“跟紧我。”
    黄泉没有多余的寒暄，转身便向走廊深处走去。她的长靴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宆拉了一把还在发愣的穹。
    “走。”
    “哦……哦！”穹回过神，扛起球棒，紧紧跟在宆的身边，但眼神还是警惕地盯著那个紫色的背影，“另一个我，她是谁啊？你怎么知道她名字的？”
    “……嗯，一个巡海游侠。”宆含糊地应了一声。当面还是不要揭黄泉的老底了。
    他看著黄泉的背影。
    虚无的令使，背负著整个出云国亡魂的“自灭者”。
    刚才那一瞬间，她一定是感觉到了他体內那股属於“ix”的气息。那是同类的气息，也是她毕生想要斩断的诅咒。
    幸好。
    幸好她现在的记性不太好。
    “前面没路了！”穹突然喊道。
    走廊的尽头，是一堵墙。
    那是一堵装饰著华丽壁纸、掛著一幅抽象派油画的死胡同。没有门，没有窗。
    黄泉停下了脚步。
    “路，不在眼睛里。”
    她轻声说。
    “在梦里，只要你想，路就在那里。”
    话音未落，她抬起手，那只戴著黑色手套的手轻轻按在了那幅油画上。
    那幅画……融化了。
    就像是顏料被高温烤化，画面上的线条开始扭曲、旋转，最后变成了一个旋转著的漩涡。
    紧接著，整面墙壁都开始崩解，化作无数彩色的碎片，向四周飞散。
    一条崭新的通道，就这样凭空出现在了眾人面前。
    “哇……”穹张大了嘴巴，“这是什么？魔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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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梦』的特质。”宆低声解释，“在这里，逻辑是可以被修改的。”
    “走吧。”
    黄泉率先踏入了那个漩涡般的通道。
    两人紧隨其后。
    穿过通道的瞬间，一种强烈的眩晕感再次袭来，但这次很快就消失了。
    当视野恢復清晰时。他们站在一个巨大的、金碧辉煌的大厅里。
    但是……
    这个大厅是“错乱”的。
    巨大的水晶吊灯不是掛在头顶，而是像某种奇异的灌木一样，从他们脚边的“地板”上长了出来。
    而那些本来应该在地上的沙发、茶几，此刻正吸附在他们的头顶上。
    不，不仅仅是头顶。
    左边的墙壁上有一扇门，门打开后，走出来一个服务生模样的梦境居民，他竟然若无其事地垂直站在墙壁上，端著盘子，沿著墙面行走，完全无视了重力。
    “这……这怎么走？”穹试探著抬起脚，生怕自己一步踏空。
    “在梦里，重力和方向也是一种可以被选择的规则。”
    黄泉的声音依旧平稳。
    她迈步向前。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当她的脚踏上前方那段明显是“垂直”的墙壁时，她的身体並没有掉下去，而是自然而然地……隨著墙壁的角度倾斜了。
    就像有一股无形的磁力，將她吸附在了那面墙上。
    “跟上。”她回头看了一眼。
    穹咽了口口水。
    “好玩！”
    这小浣熊的胆子瞬间大了起来，他学著黄泉的样子，猛地往墙上一跳。
    “啪嗒。”
    真的站稳了！
    “哈哈！我是蜘蛛侠！”穹兴奋地在墙壁上跑了两步，甚至还试图去够那个掛在侧面的壁灯。
    宆深吸一口气，也跟了上去。
    这种体验非常奇妙。前庭器官在尖叫著“你会掉下去”，但脚底传来的实感却告诉你“这里是平地”。
    三人在这个错乱的空间里穿行。
    一会走在天花板上，看著下方的家具像云朵一样漂浮。一会走在侧面的墙壁上，和那些重力方向完全不同的路人擦肩而过。
    “这梦境真是乱七八糟的。”穹一边跑一边吐槽，“要是三月在这里，肯定要晕得吐出来了。”
    宆没有说话。
    他看著走在最前面的黄泉。
    她走得很慢，很稳。
    不知走了多久。
    黄泉停下了脚步。
    “……到了。”
    她说。
    穹和宆走上前。
    “出口在哪？”穹四处张望。
    黄泉没有回答。她转过身，那双紫色的眸子静静地看著眼前的两个灰发青年。
    风，吹动了她那头已经开始泛白的紫发。
    “在分別之前……”
    黄泉突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仿佛穿透了梦境的喧囂，直接响在两人的心底。
    “我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你们。”
    “问题？”穹愣了一下。
    “不必紧张。”黄泉微微垂下眼帘，“答案並不重要。甚至，你们不需要回答我。”
    “重要的是……”
    她抬起手，按在自己的胸口。
    “……你们在听到问题的那一瞬间，心中的反应与感受。”
    气氛突然变得凝重起来。
    黄泉抬起眼，紫色的眸子里倒映著两人的身影。
    “第一个问题。”
    她看著穹，又看著宆。
    “我们在哪里见过吗？”
    穹挠了挠头：“没……没吧？我记忆力很好的，像你这么酷的大姐姐，我要是见过肯定记得！”
    宆沉默著。
    在游戏里见过算见过吗？
    “……见过吧。”宆轻声说。
    黄泉並没有对他们的回答做出评价，她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继续问道。
    “你们已经与许多人建立了羈绊，拥有了同伴、家人。”
    “那么，你们会对失去这种联繫……感到恐惧吗？”
    穹想都没想：“当然怕啊！谁想失去同伴啊！我会保护好他们的！”
    宆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蜷缩。
    恐惧吗？
    当然。
    正因为拥有了，所以才更害怕失去。
    “如果，有一个逼真且永恆幸福、没有生离死別的梦境……”黄泉的声音变得飘渺。
    “……你会愿意，棲身其中吗？”
    “不要。”穹斩钉截铁，“假的有什么意思？我要真的垃圾桶！真的球棒！还有真的宆、三月七、丹恆还有大家！”
    宆看著黄泉。
    他知道，匹诺康尼是星期日试图建立的“太一之梦”。
    “……不愿意。”宆摇头。
    黄泉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
    “最后一个问题。”
    她的目光，这一次，越过了穹，直直地落在了宆的身上。
    “倘若……”
    黄泉向著宆，迈近了一步。
    “倘若在启程之初，你就已知晓了悲剧的终点……”
    她看著宆那双金色竖瞳。
    “……你，还会踏上这段旅途吗？”
    穹愣住了，他似乎在思考这个假设。
    宆的呼吸变得急促。
    他看著黄泉。
    “……”
    他鬆开了紧握的拳头。抬起头，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倒映著那个紫色的身影。
    “会。”
    他给出了答案。
    “哪怕结局註定。”
    “我也要……改变那个结局。”
    黄泉看著他。
    良久。
    “……很好。”
    她轻声说。
    “那么，醒来吧。”
    “回到……那个虽然残酷、但却清醒的现实去。”
    一道红色的刀光，毫无徵兆地亮起。
    那是撕裂梦境的、唯一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