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丁堡大剧院。
这座拥有百年歷史的建筑,是整个欧洲戏剧界的最高殿堂之一。后台区域宽阔而深邃,头顶交错著密密麻麻的钢樑、线缆和滑轮组,充满了工业时代的金属质感。
沈渊带著老赵、林老根师徒,以及隨行翻译,快步穿过昏暗的通道。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机油味和灰尘的气息。周围来来往往的西方工作人员,看到这支穿著唐装的东方团队,目光中多半带著冷淡,甚至有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视。
在他们眼里,这里是莎士比亚和歌剧的圣地,东方那些摆弄木头娃娃的民间艺人,不过是艺术节用来装点“多元文化”的边缘点缀。
舞台控制室的门被推开。
剧院舞台主管史密斯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端著一杯咖啡。他是一个体型微胖的白人,禿顶,眼神中透著常年身居高位的傲慢。
办公桌上,散落著观止团队提交的舞台布置图纸。
“史密斯先生。”沈渊走到办公桌前,没有寒暄,直奔主题,“为什么停止施工?距离正式带妆彩排只剩不到十个小时。”
史密斯慢条斯理地放下咖啡杯,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他用手指点了点桌上的图纸,发出一声嗤笑。
“沈先生是吧?”史密斯用带著浓重苏格兰口音的英语说道,“你们提交的这份方案,简直是在开玩笑。”
他拿起一张灯光图纸,语气中满是嘲弄:“全场灯光压暗到百分之十,只留一束顶光?你们当这里是鬼屋吗?爱丁堡大剧院的规矩,舞台基础照度必须达到安全標准。还有这些特殊的承重掛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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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密斯將图纸隨手扔回桌上:“你们要求在主舞台正上方增加十二个非標掛点,这会破坏我们原有的机械平衡。为了一个小剧场的提线杂耍,没资格让大剧院改规矩。”
翻译將史密斯的话如实转述。
三个徒弟听完,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杂耍?”大徒弟咬牙切齿,“咱们的戏,光是那几根承重线的位置差一寸,木偶的动作就得变形!灯光太亮,丝线反光,这戏还怎么看?他这是在毁我们的台子!”
林老根面色凝重。他双手死死握著装有木偶的航空箱提手,手背上青筋暴起。
对於木偶戏来说,灯光和掛点就是生命线。如果演出效果大打折扣,他寧可不表演,也绝不上台丟老祖宗的脸。
史密斯看著愤怒的东方人,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態度:“这是剧院的安全標准。如果你们不能接受,可以隨时取消演出。”
他显然还不知道林老根在街头修玩具的视频已经在网上彻底爆火,依旧用老旧的眼光看待这支团队。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僵持中。
沈渊走上前。他没有动怒,脸上的表情冷峻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冻土。
他没有理会翻译,直接用一口纯正、流利且带著极强压迫感的伦敦腔英语开了口。
“史密斯先生,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
沈渊居高临下地看著史密斯,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我们不是来请求你的,我们是来通知你的。”
史密斯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东方人的態度竟然比他还要强硬。
“你这是什么態度?这里是爱丁堡……”
“这里是商业社会。”沈渊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
沈渊从隨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重重地拍在史密斯的面前。
“看清楚。”沈渊的手指点在文件落款处的一个鲜红印章上,“这是爱丁堡艺术节组委会主席,阿尔贝托先生亲自签署的特批文件。”
史密斯的视线落在那个印章上,瞳孔猛地一缩。
沈渊的语速加快,如同连珠炮般砸向史密斯:“文件明確规定,观止团队拥有本次演出舞台的绝对主导权。剧院方必须无条件配合所有的灯光与掛点改造。”
“你所谓的『安全標准』,在绝对的艺术呈现面前,一文不值。如果因为你的傲慢和无知,导致今晚的演出出现任何瑕疵……”
沈渊微微俯下身,眼神如鹰隼般死死盯住史密斯:“观止工作室的法务团队,会以违约和破坏重大文化交流项目为由,向大剧院索赔。金额,足以让你在这个行业里永远消失。”
史密斯脸上的傲慢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难掩的慌乱。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看了一眼那份特批文件,又看了看沈渊那张冷酷的脸,知道自己踢到了铁板。对方根本不是什么任人拿捏的民间草台班子,而是一头武装到牙齿的资本巨兽。
“我……我立刻安排工人施工。”史密斯咽了一口唾沫,声音乾涩。
“半小时內,我要看到掛点全部就位。灯光,按我们的图纸,一寸都不许差。”沈渊直起身,冷冷地下达了最后通牒。
史密斯连滚带爬地衝出办公室,去指挥工人了。
后台的僵局被瞬间打破。
徒弟们虽然听不懂英语,但看史密斯那副前倨后恭的狼狈模样,也知道沈渊贏了。
“沈总,硬气!”三徒弟竖起大拇指。
沈渊微微点头,转头看向林老根:“林师傅,舞台交给我。戏,交给您。”
林老根长舒了一口气。他看著沈渊,眼中满是感激与敬畏。他终於明白,路远老板派这个人跟来,就是为了给他们这门手艺,撑起一把刀枪不入的保护伞。
半小时后。
舞台改造完毕。
大剧院的穹顶灯光全部熄灭。
一束温暖而克制的追光,从正上方精准地打在舞台中央的戏台上。光晕的边缘锐利,將周围的黑暗彻底隔绝。
林老根提著木偶,缓缓走入光柱之中。
樟木的幽香在剧院內瀰漫。
一切就绪。
只等大幕拉开。西方戏剧界,即將迎来一根东方丝线的彻底征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