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止工作室,一號会议室。
这里的气温常年设定在恆定的22度。没有多余的装饰,冷灰色的墙壁上掛著巨大的液晶显示屏,上面密密麻麻地滚动著各项数据图表。
会议室內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空调出风口的白噪音和轻微的纸张翻动声。
沈渊坐在巨大的环形会议桌主位上。他穿著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过长桌两侧的各部门主管。
没有慷慨激昂的动员,没有打鸡血的口號。
这里是观止的神经中枢,不需要情绪,只需要绝对的精准与高效。
“爱丁堡艺术节出海筹备会,现在开始。”沈渊的声音冷冽,没有任何废话,“道具组,匯报进度。”
道具组长立刻站起身,將一份三维设计图投射到大屏幕上。
“沈总,这是我们为林老根戏班量身定製的航空级防震箱。”
大屏幕上,一个充满科技感的银灰色箱体缓缓旋转。
“箱体外壳採用航空级碳纤维复合材料,抗压强度是普通铝合金的三倍。內部搭载了独立的微型恆温恆湿系统,確保木偶的漆面和木质在长途飞行中不会因温差和湿度变化產生任何开裂。”
道具组长用雷射笔指著箱体內部的结构:“针对提线木偶最致命的『丝线缠绕』问题,我们设计了高密度记忆海绵的独立卡槽。每一根丝线、每一个关节,都有专属的固定锚点。哪怕飞机遇到强气流发生剧烈顛簸,开箱后,木偶依然能保持完美的演出状態。”
沈渊看著屏幕上的数据,微微点头:“造价多少?”
“单箱成本十二万,共需定製十五个,总计一百八十万。”
“批了。”沈渊拿起钢笔,在文件上刷刷签下名字,头也不抬,“法务部。”
法务总监张伟推了推眼镜,站起身。
“国际版权方面,《古厝夜戏》及衍生木偶形象的海外专利、商標註册已於昨日全部完成,覆盖欧盟及北美地区。任何企图在海外抢注或山寨的行为,我们都有绝对的法律依据进行跨国追诉。”
张伟翻开另一份文件,语气变得更加严谨:“关於林老根戏班四位老艺人的出行保障。我们已经走绿色通道,为他们办理了最高级別的商务签证。同时,考虑到老人们年事已高,我们购买了保额千万的海外顶级医疗险。”
“除此之外,”张伟补充道,“我们高薪聘请了申城三甲医院的一名心內科急救医生和一名全科护士,携带可携式aed及全套急救药品,全程隨行。確保在异国他乡,老人们的身体状况万无一失。”
听著这些细致入微到近乎偏执的安排,会议室里的其他主管都暗暗心惊。
但沈渊的脸上依然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公关部。”
“海外宣发矩阵已就位。我们没有买任何水军。”公关总监干练地匯报导,“我们只是將央视的那段报导,配上英文字幕,精准推送给了欧洲各大艺术院校和主流媒体的邮箱。目前,爱丁堡当地的媒体已经开始自发预热,『来自东方的神秘丝线』已经成为推特上的热门话题。”
沈渊合上手里的文件夹,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各位。”沈渊的目光扫过全场,“老板隨手布下的局,已经把路给我们铺到了国际舞台的门口。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台机器的每一个齿轮,咬合到最完美的程度。”
“在爱丁堡的舞台上,我不允许出现任何『意外』、『可能』或者『大概』。我要的是百分之百的完美呈现。让那些西方人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华夏底蕴,什么才是观止的专业!”
“散会。”
一周后。申城浦东国际机场,vip候机室。
林老根和他的三个徒弟,穿著观止为他们定製的暗红色唐装,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手脚无处安放。
这是他们这辈子第一次坐飞机,也是第一次出国。
大徒弟盯著茶几上琳琅满目的免费茶点,咽了口唾沫,转头问:“师父,这洋点心真不要钱?別回头咱们吃了,路老板还得替咱们掏腰包。”
林老根瞪了他一眼:“没出息的东西!路老板还能差你这两口吃的?別给咱南溪村丟人!”
老赵端著两杯热茶走过来,笑著安抚:“林师傅,您几位放宽心,这里的吃喝全包在机票里了。就算把这候机室吃空了,也算观止的帐。”
隨行的医生走上前,熟练地给林老根套上血压计袖带,测量完毕后比了个ok的手势。
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林老根看到,停机坪上,几个印著“观止工作室”logo的巨大银色航空箱,正被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通过专用通道运上飞机的货舱。
那里装著他们视若性命的木偶,也装著他们这门手艺的尊严。
“师父,咱们真的要去外国唱戏了?”大徒弟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
林老根看著窗外庞大的钢铁巨鸟,深吸了一口气,浑浊的眼睛里闪烁著前所未有的光芒。
“去!路老板给咱们搭了这么高的台子,咱们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得把这齣戏唱响了!”
广播里传来登机的提示音。
观止团队如同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护送著四位老艺人,平稳地走向登机口。
没有喧譁,没有慌乱。一切都像精密运转的齿轮,严丝合缝。
巨大的客机在跑道上加速,隨后腾空而起,直入云霄。
一场跨越重洋的文化远征,正式起航。
而在大洋彼岸,爱丁堡那座古老的剧院里,一场足以顛覆西方艺术认知的风暴,正在静静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