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们会贏的吧？”
    旁边的士兵强挤出一个笑容，他手里的盾牌已经碎了一半，握剑的虎口崩裂，鲜血顺著剑柄往下淌。
    “嗯，一定会的。”
    第一个士兵喃喃道，像是在说服自己，“我们可是四大势力联盟......还有拉亚斯院长，还有斯洛克蒂兵团长......还有那么多的九级强者......”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包括他自己，这些话有多苍白，脸上的恐惧还是出卖了他们。
    虽然没有人见过古伊娜，但是当他们看见古伊娜的那一瞬间，就知道了。
    那个『女人』，是不同於他们层次的存在！
    她，就是古伊娜！
    那个在『传说』里被描述为带来毁灭与疯狂的邪神。
    ......
    『雷霆锻炉號』，指挥室。
    这艘矮人製作的大型飞行艇此刻悬浮在战场后方数十里处，充当临时指挥所。
    透过舷窗，罗德恩能清楚看到天空中发生的一切。
    兵团长们需要作为高级战力进入战场，所以指挥权就暂时落在了他、约夏尔和艾可希亚的身上。
    罗德恩和约夏尔是霍德凯撒帝国的皇子，从小就接受过这方面的教育。
    而艾可希亚作为將门伊夫特林公爵家族的千金，对战场的排兵布阵自然也十分嫻熟。
    迪伦·伊夫特林和斯洛克蒂还將自己的副手留给了他们。
    罗德恩的脸色比纸还白。
    “那就是......古伊娜吗......”他的声音乾涩。
    指挥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参谋、传令官都停下了动作，呆呆地望著窗外，只有魔法通讯器里还断断续续传来前线部队混乱的报告声。
    突然，一只手轻轻握住了罗德恩的手。
    罗德恩扭头，看见艾可希亚站在身旁。
    这位红髮剑姬的脸上也有恐惧，但那双翠绿色的眼眸里，更多的是坚毅。
    “罗德恩，”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传达在罗德恩的耳中。
    “我在你身边。”
    罗德恩深吸一口气，用力回握住她的手。
    “嗯，”他说，“艾可希亚，不要离开我的身边。”
    约夏尔瞥了他们一眼，扯了扯嘴角：“罗德恩，都这个时候了，就別再秀恩爱了。”
    话刚说完，他发现自己的手也被握住了。
    他扭头，看见自己的未婚妻凯特蕾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边。
    这位平时总是一副高冷模样的魔法师小姐，此刻脸上没有任何骄傲，只有一种近乎决绝的认真。
    “约夏尔殿下，”
    她抿嘴说道，“我也不会离开你身边的。”
    约夏尔愣了一下：“......凯特蕾，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在魔法师部队吗？”
    和出身將门的艾可希亚不同，凯特蕾对战场指挥一窍不通。
    一旁的罗德恩和艾可希亚：“......”
    约夏尔真是......
    凯特蕾咬了咬嘴唇，声音有些发颤，但很坚定，“这种时候，我当然要陪在约夏尔殿下身边。”
    约夏尔沉默了两秒。
    “......行吧。”
    他终於说，反手握紧了她的手，
    “既然这样，死了也別有怨言。”
    凯特蕾明显愣了一下，隨即脸上绽放出明媚的笑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水。
    “是！约夏尔殿下！”
    罗德恩和艾可希亚对视一眼，两人的嘴角都微微上扬了一点。
    然后，他们重新把目光投向窗外。
    ......
    空中战场。
    “嘭——！”
    察觉到自己的攻击被拦截，古伊娜终於把目光放在了拉亚斯等人身上。
    古伊娜脑袋诡异的扭转，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到令人发寒的审视。
    她开口道：
    “你们，要与我为敌吗？”
    “九级的傢伙。”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但每一个字都带著千钧之重。
    九级虽然是如今弗德卓尔大陆上的顶点，但是在她这位曾经的神明面前，还是不够看。
    除非他们每个人都有像盖克劳斯和摩比斯一样的实力，说不定还能和她过上两招。
    拉亚斯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控制不住地颤抖。
    哪怕是面对进入『融合解放状態』的康斯坦丁，他也不曾有过这样的压迫感！
    不是因为恐惧，或者说，不只是因为恐惧。
    那是生命层次上的压制，就像草履虫面对鯨鱼，哪怕对方只是隨意地瞥你一眼，你也会本能地战慄。
    他狠狠拧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疼痛让他的大脑清醒了一瞬。
    深呼吸，再深呼吸。
    拉亚斯抬起头，迎上那双漆黑的眼睛，平静情绪。
    “古伊娜！”
    拉亚斯的声音在颤抖，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当年你的『死亡』，导致弗德卓尔大陆上的神明都不得不离开！现在的弗德卓尔大陆，已经承载不了任何一位神明的力量了！”
    他几乎是在嘶吼：
    “还请你——离开大陆！”
    这是最后的警告。
    也是最后的......祈求。
    神明陨落的怨恨危害巨大，五百年前，当两位光明女神意识到那位名叫凯撒的人类做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事態已经发展到了他们都难以控制的地步！
    古伊娜陨落时爆发的怨念太过恐怖，那是对整个弗德卓尔大陆、对一切生命的憎恨。
    如果不加以遏制，整个弗德卓尔大陆都会被那股怨念侵蚀，化作死地。
    於是神明们联手，以自身离开为代价，將古伊娜的怨念分割、分別压制了一部分，並在大陆外围设下了禁制。
    神级以上的力量，不得出现在弗德卓尔大陆上。
    这是保护，也是限制。
    但现在——这个禁制，被血祭强行撕开了一道口子。
    禁止被破坏，那些被驱散的怨念，又会再一次席捲归来！
    古伊娜没有回答，可以说是忽视了拉亚斯的话。
    她只是再一次抬起了手。
    这一次，动作更慢，更从容。
    一道纯粹到极致的黑色光束从她的指尖射出。
    那黑色不是黑暗，是某种更本质的“无”——光线、声音、魔力，甚至空间本身，在被那黑色触及的瞬间都开始崩解。
    拉亚斯的眼睛瞬间瞪圆。
    “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