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谋正要开口，说台里可以提供最顶级的录音棚，林羽却摆了摆手。
    然后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不用那么麻烦。”
    他脸上重新掛回那种熟悉的嫌累表情。
    “感觉来了，一口气写完拉倒。”
    张谋：“……”
    严老：“……”
    徐艺嘴角一抽。
    来了。
    老板那个“能今天收工绝不拖到明天”的咸鱼逻辑，又开始统治高端局了。
    林羽施施然走回石桌前，对工作人员说道：
    “麻烦，再给我一张新的宣纸。”
    “要长的。”
    工作人员立刻重新铺开一张空白长宣。
    林羽换了一支饱蘸浓墨的毛笔。
    三台高清摄像机同时对准。
    林羽开始了。
    他手腕悬空。
    神情专注。
    下笔的速度却快得惊人。
    笔锋落下。
    墨跡在宣纸上游走，如龙蛇狂舞。
    整个过程没有一丝停顿，不见半点修改。
    那些词句仿佛早已在他胸中酝酿了千百遍，此刻只是借著这支笔，倾泻而出。
    “这江山我起笔，民族血脉又几万里……”
    开篇第一句，就让现场的空气陡然一沉。
    这不是堆砌辞藻，更不是空喊口號。
    是把江山、血脉、万里山河，全部按进了第一笔里。
    徐艺站在旁边，忍不住跟著小声念了出来。
    “这京畿中轴地，一如君子气节不移……”
    “九龙壁瓦上琉璃，歷史从这衰落又崛起……”
    她每念一句，周围人的表情就更郑重一分。
    严老盯著宣纸，嘴唇轻轻翕动。
    他是懂故宫的人。
    所以他更清楚，林羽写下的每一个歷史节点，每一个文化意象，都精准无比。
    京畿。
    中轴。
    九龙壁。
    琉璃瓦。
    神武门。
    这些词单独拎出来，谁都能写。
    可要把它们融入流行歌词，还不见半点生硬，举重若轻，这已非功底二字可以形容。
    更难的是，他没有把歌词写成冰冷的文物说明。
    他写的是气。
    是骨。
    是这座城从衰落里重新站起来的那股精气神。
    “紫禁城神武门，多少沧桑铸造中华魂……”
    “我继承文化深耕，突破变局去扭转乾坤……”
    张谋看到这里，手指猛地攥紧。
    就是这个！
    这就是他想要的东西！
    传承，突破，变局，復兴。
    他拍这部纪录片，开了无数次会，找了无数专家，写了厚厚几摞方案。
    竟不如林羽这寥寥两句词来得透彻！
    不到半个小时。
    整首歌词，一气呵成。
    林羽写下最后一个字，隨手將毛笔搁回笔洗。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
    “搞定。”
    “收工。”
    现场没人接话。
    所有人的视线，都死死钉在那张宣纸上。
    徐艺最先忍不住，好奇地凑过去，看向最后一句。
    “游天地，寻龙鳞，龙的血脉蔚然成林……”
    念到这里，她突然卡住。
    下一秒，她眼睛猛地瞪大。
    徐艺猛地转头，指著那个“林”字，看向林羽。
    “等等！”
    “蔚然成林？”
    “这个『林』！”
    “老板，你是不是在夹带私货？！”
    此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
    严老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林”字。
    张谋也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两个人又同时抬头，看向林羽。
    林羽神色平静，甚至还有点无辜。
    “汉语博大精深。”
    “你不要过度解读。”
    徐艺当场炸毛。
    “你少来！”
    “別人我信，你我不信！”
    “你这个人连猪都能写歌迫害，你会放过自己的名字？”
    张谋干咳一声，迅速移开目光，假装自己没听见。
    严老嘴角轻轻抽了一下。
    他本来还沉浸在《天地龙鳞》的厚重余韵里，结果被徐艺这么一抓包，气氛差点当场从紫禁城掉回南锣鼓巷。
    可偏偏。
    这才是林羽。
    上一秒能將“龙鳞”写成民族精神。
    下一秒就能在“蔚然成林”里给自己埋个梗。
    这人都快封神了，还不忘顺手整活。
    就在这能把人憋出內伤的死寂里。
    严崇年却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那个“林”字上，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小姑娘，你看不懂。”
    他伸出乾瘦的手指，却不敢触碰宣纸，只是虚空一点。
    “林者，眾木也。”
    “单丝不成线，独木不成林。”
    老人家的声音开始发颤，激动的情绪再也压不住。
    “他这是在点题啊！”
    “巨龙有灵，靠的不是一片鳞，而是千千万万片龙鳞！”
    “这些龙鳞聚在一起，便是生生不息、坚不可摧的华夏之林！”
    这一番话落下，现场所有人都安静了。
    严崇年越说越激动，拐杖在青石地上重重一顿。
    “他用自己的姓氏入词，不是轻狂！”
    “而是把自己也放进了这万千龙鳞之中。”
    “他不是站在高处俯瞰歷史，而是身入局中，与眾生同在。”
    “这份代入感，何其深重！”
    老爷子说到这里，转头望向林羽，眼底满是讚嘆。
    “小林同志，老朽说得对不对？”
    张谋先是一愣。
    下一秒，他眼底直接亮了。
    “对！”
    “太对了！”
    张谋第一个鼓掌，掌声响得格外用力。
    “严老这番解读，简直把这首歌的格局又拔高了一层！”
    周围工作人员也跟著鼓掌。
    一时间，看向林羽的眼神都变了。
    之前是看明星。
    现在，像是在看一代宗师。
    徐艺僵在原地，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她看看严老，又看看那张狂草宣纸，脑瓜子嗡嗡的。
    还能这么阅读理解？
    这也行？
    这帮人是不是集体被老板下了什么文化降头？
    林羽面不改色。
    他隨手把笔往笔洗里一放，轻轻嘆了口气。
    “还是严老懂我。”
    说完，他抬头望向漆黑夜空，语气鬆弛中带著一丝认真。
    “写的时候確实想了挺多。”
    【叮！检测到国宝级专家『严崇年』的极度讚赏！】
    【检测到顶级导演『张谋』的疯狂崇拜！】
    【正能量倍率加成生效！】
    【情绪值+500万！】
    脑海里，金幣掉落的声音响成一片。
    林羽心里差点笑出声。
    可他表面依旧稳得一批。
    甚至还带著几分高处不胜寒的孤独。
    “严老，这首歌后续的编曲和录製，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打磨。”
    “不急！”
    严崇年大手一挥，直接打断。
    “千万不能急！”
    “这种传世之作，哪怕打磨一个月，半年，都值！”
    说著，老爷子转头看向张谋，表情立刻严肃。
    “张谋，你那边绝对不许催。”
    张谋头点得像捣蒜。
    “严老您放心，我懂规矩。”
    “小林老师什么时候觉得状態满分，咱们什么时候开棚。”
    “绝不催，绝不催。”
    严崇年这才满意。
    他看了看表。
    夜里十一点半。
    老爷子转过身，向来不苟言笑的脸上，竟然挤出了一丝和蔼笑意。
    那语气温和得离谱。
    “小林同志，刚才耗费心神，饿了吧？”
    林羽摸了摸肚子，非常诚实地点头。
    “有点。”
    “走！”
    严崇年拐杖一顿，中气十足。
    “老朽做东。”
    “南城有个老方子铜锅涮肉，不对外营业。”
    “今晚咱们去那儿。”
    “老朽借花献佛，必须敬小林同志一杯！”
    张谋一听，眼珠子都亮了。
    南城那家私房涮肉，可不是有钱就能进的地方。
    没点真正的手眼通天，连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严老亲自请客。
    这待遇放眼整个京城文艺圈，林羽都算头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