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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故人来访
    第五天黄昏,顾清源终於来到青州地界。
    夕阳如血,將眼前的大地染成一片金红。
    一条宽阔的河流横贯东西,河水清冽,奔流不息。河两岸是阡陌纵横的良田,此时正值秋收,金黄色的稻浪隨风起伏。
    赵公渠。
    顾清源勒住驴韁绳,站在一座石桥上,看著脚下的流水。
    桥头立著一块石碑,上面刻著赵山的生平,已经被过往行人的手摸得油光发亮。
    石碑前还摆著几盘供果,香炉里插著几炷残香。
    “吱吱。”
    小白鼠跳到石碑上,嗅了嗅供果,转头看向顾清源,似乎在问能不能吃。
    “这是给死人吃的。”顾清源敲了敲它的脑袋,“別不懂规矩。”
    正说著,一个老农扛著锄头从桥上走过。
    见到顾清源盯著石碑看,老农停下脚步,有些警惕又有些自豪地问道:“道长是外乡人,也知道咱们赵公?”
    顾清源笑了笑,从驴背上下来,打了个稽首:“贫道云游至此,听闻赵公治水有功,特来瞻仰。老人家,这赵家后人如今可还在青州?”
    老农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面善,便放鬆了警惕。
    “在呢,咋不在?赵公当年立下规矩,赵家后人世代耕读,不许当官,也不许修仙。现在赵家就在城南的柳树巷,开著个私塾,教娃娃们读书呢。”
    “不过……”老农话锋一转,眉头皱了起来,压低声音道,“道长若是去赵家,可得小心点,最近这青州城里不太平。”
    “哦?”顾清源心中微动,“怎么个不太平法?”
    老农四下张望一圈,见四下无人,才凑近几分,神神秘秘地说道:“闹鬼,还是吸血的恶鬼!”
    “也就是这半个月的事,城里好几个年轻后生晚上出门,第二天就被发现死在巷子里。那死状……嘖嘖,浑身乾瘪,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乾血一样,成了一具乾尸。”
    “官府查了吗?”
    “查个屁!”老农啐了一口,“官老爷说是瘟疫,把尸体匆匆烧了,还封了几条街。但谁家瘟疫是把人吸成乾儿的?大家都说是是妖魔作祟,专门来吃童男童女的!”
    顾清源点了点头,从袖中摸出一张黄色的符籙,递给老农。
    “多谢老人家告知,这是一张平安符,贴在门头,可保家宅安寧。”
    这其实是一张低阶的驱邪符,虽然挡不住厉害的邪修,但对付一般的阴魂鬼物绰绰有余。
    老农千恩万谢地接过。
    告別老农,顾清源牵著驴走进青州城。
    此时天色已晚,城门即將关闭。城內的街道上冷冷清清,家家户户闭门闭户,连打更的更夫都敲得没精打采,步履匆匆。
    一股极其淡薄的血腥气,夹杂在晚风中,若隱若现。
    小白鼠趴在顾清源的肩膀上,浑身的毛忽然炸起来。它对著空气中某个方向,呲了呲牙,发出低沉的威胁声。
    “闻到了?”顾清源轻声问。
    “吱!”小白点了点头,黑豆般的眼睛里满是厌恶。
    这是它最討厌的味道,死气,混杂著一种甜腻的药香。
    和几十年前莫长河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辙。
    “看来有些东西並没有隨著莫长河的死而消失。”顾清源拍了拍驴屁股,“走,去赵家。”
    赵家宅院,柳树巷深处。
    这是一座典型的书香门第,青砖黛瓦,门前种著两棵老柳树。门楣上掛著一块匾额,写著耕读传家四个大字。
    此时大门紧闭,门上贴著两张新的门神像。
    顾清源上前叩门。
    咚、咚、咚。
    敲门声在寂静的巷子里迴荡。
    过了许久,门里才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谁……谁啊?天黑了,今日不见客。”
    “故人来访。”顾清源开口,“劳烦通报一声,就说归元宗,顾清源。”
    门內沉默片刻。
    紧接著,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门吱呀一声打开。
    开门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儒生,穿著一身长衫,面容清瘦,眉宇间带著浓浓的忧色。
    他看著门口牵著驴的老道士,愣了一下,隨即眼中涌出激动的泪水。
    “顾……顾爷爷?”中年儒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我是赵丰,赵山的后代。小时候您还抱过我,您终於来了!”
    顾清源看著眼前这个中年人。
    记忆中,赵山最后一次让家人上山时,確实带著个流鼻涕的小孙子,一晃眼孩子也两鬢斑白。
    “起来说话。”顾清源扶起他,“这把年纪还哭鼻子,也不怕小辈笑话。”
    赵丰擦了擦眼泪,连忙將顾清源请进院子。
    院子不大,收拾得很乾净。正堂里供著赵山的牌位,香火繚绕。
    “家里出事了?”顾清源没有寒暄,开门见山。
    赵丰的身子颤了一下,屏退左右,堂內只留下顾清源一人。
    “顾爷爷,您要是再不来,赵家怕是要绝后了。”
    “自从半个月前,城里开始死人,我就觉得不对劲。死的全是有些根骨的年轻人。我记得祖父说过,邪门歪道最喜欢这种血食。”
    “几天前我家的小儿子,也就是您的玄孙辈,赵平安不见了。”
    “不见了?”顾清源眉头微皱。
    “是。”赵丰声音哽咽,“平安那孩子才八岁,天生聪慧,前些日子有个云游的道士路过,还说他有灵根,是个修仙的苗子。”
    “那天晚上他就睡在我隔壁屋,半夜我听到窗户响动,过去一看人就没了,只留下一滩黑血。”
    说到这里,赵丰像是想起什么恐怖的事情,浑身发抖。
    “我报了官,也没用。后来我拿著祖父牌位去城隍庙烧香,结果牌位竟然裂了。”
    “这是示警。”顾清源沉声道,“牌位沾染太多的正气和功德,对邪物最是敏感,它裂说明邪物就在附近,而且很强。”
    “比当年的血手人屠还要强?”赵丰惊恐地问。
    “或许。”顾清源目光投向窗外的夜空。
    在漆黑的夜幕下,他看到了一张巨大的网。
    这是一张由无数条红色丝线编织成的网,笼罩在整个青州城的上空。
    每一条丝线都连接著一个鲜活的生命,而所有的丝线最终都匯聚向城北的一个方向。
    那里是青州城的府衙,也是赵国皇室在青州的行宫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