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老。”陈默声音沙哑,“我最近听到的声音越来越多了。”
“哦?”
“丹鼎堂那边,每隔七天就会传来一种骨头摩擦的声音。”陈默脸色苍白,手指死死捏著簫管,“是有人在磨骨粉,而且宗门里最近失踪的弟子,已经有三个了。”
顾清源抿了一口茶,神色未变。
这些事,他都知道。
虽然没有顺风耳,但他有春秋笔意,也在宗门各处的名册上,看到三个失踪弟子的名字变成灰色。
莫长河已经疯了。
为了血灵丹,他已经不再满足於偶尔的猎杀,开始频繁作案。宗门內虽然流言四起,但都在传是有魔修潜入,根本没人怀疑到这位德高望重的金丹长老头上。
“別急。”顾清源放下茶杯,“他在找死,但我们不能陪葬。”
“还要等多久?”陈默露出痛苦的表情,“再等下去,又要死人了。”
“快了。”顾清源看向天空阴沉的云层,“他在急,急就会出错。”
正说著,前院的大门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是有人用灵力扣门,透著一股子高高在上的傲慢。
“藏经阁顾长老在吗?”
一个让陈默浑身汗毛倒竖的声音传来。
陈默猛地站起身,颤抖著嘴唇,吐出两个字。
“是他……”
那个惊蛰夜里的梦魘,那个炼人丹的魔鬼,莫长河。
“静心。”
顾清源一步跨出,按住陈默的肩膀,一股沉稳的灵力压下陈默体內躁动的气息。
“既然来了就是客,你是个执事,去沏茶。记住,你是聋子,你是哑巴,你什么都不知道。”
陈默深吸一口气,指甲掐进肉里,利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是。”
藏经阁正厅。
一位身穿暗红色丹袍的老者负手而立,他鬚髮灰白,面容清癯,看起来仙风道骨,唯独眼睛狭长且有些浑浊,偶尔闪过不易察觉的红光。
丹鼎堂首座,莫长河。
“哎呀,稀客稀客!”
顾清源迈著蹣跚的步子从后堂走出来,脸上堆满老年人特有的迟钝笑容,“莫长老怎么有空来我这冷清地界,真是蓬蓽生辉啊。”
莫长河转过身,目光在顾清源身上扫了一圈。
筑基中期,气息衰败,半截身子入土的老朽。
“顾师兄客气,听闻顾师兄百岁筑基,一直没来道贺,今日特来討杯茶喝。”
“哪里哪里,侥倖罢了。”顾清源招呼著,“来人,上茶。”
陈默端著茶盘走了上来,他一直低著头,死死盯著脚尖,儘量控制著呼吸的节奏。
但他还是听到了。
当他靠近莫长河三步之內时,他听到一阵令人作呕的声音。
不是心跳声,而是无数冤魂在嘶吼的声音,是莫长河身上的血煞之气,几乎要化作实质的尖叫。
更可怕的是,他在莫长河腰间,听到了极其微弱,像是小兽濒死般的喘息声。
是活人!
陈默的手一抖,茶杯在托盘上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这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刺耳。
莫长河原本温和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像两把刀子一样刺向陈默。
“这位小友,似乎有些紧张?”莫长河眯起眼睛,一股无形的金丹威压缓缓释放,“老夫长得很嚇人吗?”
陈默感觉喉咙被人掐住,窒息感让他眼前发黑。他想要退后,却发现腿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呵呵,莫长老见笑。”
顾清源適时地伸出手,接过陈默手中的茶盘,顺势挡在两人中间,化解了这股威压。
“这孩子叫陈默,是个痴儿。以前在传功堂犯了错,脑子受到刺激,胆子比老鼠还小。没见过什么大世面,衝撞了莫长老,还请海涵。”
顾清源一边说著,一边亲自將茶杯递给莫长河。
“痴儿?”莫长河接过茶,目光依然停留在陈默身上,带著审视之意,“老夫怎么觉得,他身上的气息有些古怪?这簫……”
他看到了陈默腰间的玉簫。
“哦,他平日里就爱在后山瞎吹。”顾清源嘆了口气,“吹得难听死了,跟鬼哭狼嚎似的。也就是我这儿缺人手,才留他一口饭吃。”
“下去吧,別在这丟人现眼!”顾清源转头呵斥道。
陈默慌乱地行了一礼,跌跌撞撞地退了下去。
莫长河看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但很快他就收回了目光,一个炼气期的废物不值得他多费心思,他今天来是有正事的。
“顾师兄。”莫长河抿了一口茶,放下茶杯,切入正题,“其实老夫今日来,是想借阅几本古籍。”
“哦?莫长老学究天人,还需要看什么书?”
“也是为了宗门。”莫长河嘆了口气,一脸忧国忧民,“最近魔修猖獗,不少弟子遇害。老夫想研製一种能安抚神魂祛除魔气的丹药。但总觉得差了点火候,想看看有没有关於神魂稳固方面的偏门典籍。”
神魂稳固?
顾清源心中冷笑。
怕是血灵丹里的怨气太重,冤魂反噬,快压不住了吧?
“神魂类的书啊……”顾清源装模作样地思索了一会儿,“有倒是有,不过都在丙字號库房的角落里积灰,既然莫长老为了宗门大义,老头子我这就去给您找找。”
“有劳顾师兄。”
一刻钟后。
顾清源抱来了一摞发黄的旧书。
《安魂录》、《定心咒解》、《上古祭祀考》……
莫长河翻看了一遍,这里面有几本,確实记载著一些压制怨念的邪法,虽然被正道斥为糟粕,但对他来说却是雪中送炭。
“多谢顾师兄。”莫长河起身告辞,“这些书老夫借阅几日,过些时日自当归还。”
“好说好说。”顾清源一路將他送到门口。
看著莫长河化作一道遁光远去,顾清源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变得一片冰寒。
“出来吧。”他对身后的阴影说道。
陈默走了出来,整个人已经湿透。
“长老……”陈默牙齿还在打颤,“他……他的……有个活人……是个女的……呼吸很弱……”
“我知道。”顾清源转身走进屋,“小白刚才在他身上闻到了迷魂散的味道。”
“那我们怎么办?”陈默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那个女弟子还在他手里,他肯定是拿回去炼丹的,救不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