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根捧著书,像是捧著救命稻草。
“俺……俺懂了!”刘根抹了一把脸,眼中重新燃起斗志,“俺这就去看,俺一定要种出最好的庄稼。”
看著少年急匆匆跑回房间背书的背影,顾清源嘴角微扬。
此时,房樑上探出一个白色的小脑袋。
小白鼠好奇地看著顾清源,“吱吱?”(你为什么要帮那个傻子?)
顾清源抬头看了它一眼,仿佛听懂它的意思。
“閒著也是閒著。”
顾清源从袖子里掏出一颗丹药,这是一颗废弃的饲灵丹,药力散了大半,但对小兽来说正好。
“去,帮帮那个傻子。”顾清源將丹药弹向小白鼠,“那小子的地里有不少铁线虫,是害虫也是你的零嘴。”
小白鼠接住丹药,眼睛瞬间亮了。
它“吱”了一声,算是答应这笔交易,然后顺著柱子溜下来,朝著后院刘根的房间窜去。
从这天起,藏经阁的后院变得热闹起来。
白天,刘根要去西山的灵田干活,他按照顾清源给的书,开始尝试深耕。
別的弟子种地,只翻土三寸,他翻土一尺!
西山背阴坡的土里全是碎石,每一锄头下去都震得手生疼。刘根的手掌烂了又好,好了又烂,最后结了一层厚厚的老茧,硬得像牛皮。
晚上回来也不休息,他开始在后院的荒地上做实验。
他把从山上捡来的枯枝烂叶烧成灰,拌进土里。他又不知从哪弄来几坨臭气熏天的妖兽粪便,在那沤肥。
整个后院瀰漫著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
顾清源虽然有些嫌弃,但也没阻止,只是默默地在自己的房间周围布了个清风阵,隔绝气味。
而小白鼠也成了刘根的帮手。
起初,刘根发现这只老鼠总是在他的地里钻来钻去,还以为它是来偷吃种子的。
直到有一天,他发现小白鼠从地里拖出一条长长的像铁丝一样的虫子,像吃麵条一样吸溜了进去。
这是铁线虫,专吃灵植根系的害虫,这种虫子藏在土里极其难抓,连神识都很难发现。
“原来你是来抓虫的啊!”
刘根大喜过望,他试探著伸出手,想要摸摸小白鼠。
小白鼠傲娇地扭过头,避开满是泥巴的手,然后又钻进土里,不到片刻又拖出一条虫子。
一人一鼠,竟然形成一种诡异的默契。
一个月后。
西山,背阴坡。
这里原本是一片荒凉的梯田,杂草丛生,灵气稀薄。
但此刻若是有心人路过,定会大吃一惊。
只见最贫瘠的田里竟然鬱鬱葱葱,长满一人高的灵谷。
灵谷的叶片宽大厚实,顏色深绿,透著一股子旺盛的生命力。每一株稻穗都沉甸甸地垂下来,在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虽然还没有完全成熟,但看这长势,今年的收成绝对要比向阳坡的上等田还要好。
刘根站在田埂上,看著这一片绿色的海洋,傻笑得合不拢嘴。
他做到了。
他用最笨的办法,最苦的力气,在这片没人看好的烂地里,种出了希望。
“张大福……”刘根握紧了拳头,“这次,看你还有什么话说!”
然而修仙界的险恶,往往比天灾更甚。
就在刘根满心欢喜地等待收割的时候,一场针对他的阴谋,正在悄然酝酿。
某日,远处的一棵大树后,张大福阴沉著脸,看著长势喜人的灵谷,脸上露出贪婪和嫉恨之色。
“好你个泥腿子,竟然真让你种出来了。”张大福冷笑一声,“不过种出来又如何,在这外门我说它是谁的,它就是谁的。”
夜色降临,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住,只漏下几缕惨白的光,照在西山背阴坡这片並不起眼的灵田上。
风吹过稻浪,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低声私语。
刘根没睡,他裹著满是补丁的破棉被,蜷缩在田埂边搭的一个简易草棚里。草棚四面漏风,但他心里却是热乎的。
明天就是收割的日子了。
这段时间他几乎要把自己的命都填进几亩地里,深耕一尺,每一寸土都用手捏碎过。
沤肥数月,是他忍著恶臭一点点拌进去的。甚至连浇水都不敢用沟渠里的大路货,而是每天半夜去后山的灵泉眼,一桶一桶挑回来的。
皇天不负苦心人。
看著眼前这片长势喜人的灵谷,刘根觉得浑身的骨头都轻了几两。
“娘,俺出息了。”
他从怀里摸出半个冷馒头,掰了一点碎屑放在手心,低声嘟囔著。
“等明天交差换了贡献点,俺就去集市上扯二尺红头绳,再买两斤带油星的腊肉,托下山的师兄给您带回去。”
“吱吱。”
一只雪白的小脑袋从草棚的横樑上探了出来。
这小东西最近似乎吃腻藏经阁的纸,天天往这地里跑。它也不捣乱,就是蹲在田埂上,像个监工一样看著刘根干活,偶尔抓两只虫子打牙祭。
“你也还没睡啊。”刘根笑了笑,把手里的馒头屑递过去,“吃点吧,明天就有新米吃了。”
小白鼠跳下来,嗅了嗅馒头屑,却没吃。
它忽然竖起耳朵,两只前爪不安地在地上刨动,身上的白毛微微炸起,对著田埂外面的黑暗发出一阵急促的低鸣。
“咋了?”
刘根愣了一下,心中隱隱升起不安。
这只老鼠很有灵性,每次有蛇虫靠近,它都会这样示警。
但今晚这反应,比遇见毒蛇还要激烈。
沙沙~沙沙~
不是风吹稻浪的声音,是脚步声。
很轻很急,且不止一个人。
刘根猛地掀开棉被,抓起手边的锄头,赤著脚衝出草棚。
黑暗中,几道黑影正迅速在田间穿梭。他们手里拿著镰刀,动作嫻熟而狠辣,所过之处,饱满的稻穗被成片成片地割下,然后迅速塞进隨身携带的大麻袋里。
不是野兽。
是人祸。
“住手!”
刘根目眥欲裂,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
这一声吼,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
几道黑影停顿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窝囊的杂役弟子竟然还没睡死。
“被发现了。”一个阴冷的声音响起,带著几分不耐烦,“动作快点,这个废物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