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根,刘根死哪去了?”
一个公鸭嗓在雨中叫囂著。
刘根浑身一僵,连忙放下手里的筛子,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小跑著去了前院。
顾清源没有动,只是神识微微外放。
来人是灵植堂的一名外门管事,名叫张大福。此人长得肥头大耳,修为不过炼气四层,但因为掌管著杂役弟子的任务分配,平日里威风得很。
“张……张管事。”
刘根缩著脖子,站在雨里,显得格外卑微。
张大福撑著一把油纸伞,站在迴廊下,並没有让刘根避雨的意思。他斜著眼,看著浑身泥泞的刘根,一脸嫌恶。
“这个月的灵谷份额,该交了。”张大福伸出一只胖手,“你也知道规矩,杂役弟子每人每月要上缴灵谷。若是交不够就扣你的贡献点,甚至逐出山门。”
刘根的脸瞬间白了。
“张管事……俺……俺才刚来没几个月。”刘根结结巴巴地解释,“分给俺的灵田在西山的背阴坡,地力本来就薄,加上前些日子遭了虫灾……这第一茬庄稼,还没熟呢。”
“没熟是你的事!”张大福冷哼一声,“宗门养你们这些废物是干什么吃的,连地都种不好,还修什么仙?”
“可是……”刘根急得眼圈都红了,“俺真的没米。要不……要不您宽限几天?等下个月收成,俺一定补上!”
“宽限?”张大福嗤笑一声,“宗门的规矩是铁打的。你交不出米,我也很难办啊。”
他搓了搓手指,眼神暗示意味十足。
刘根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
这是要索贿。
可是他全身上下,除了半个冷馒头,哪里还有值钱的东西?
“张管事,俺……俺真没有灵石。”刘根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
张大福的脸色顿时垮了下来。
“穷鬼。”他骂了一句,“既然没有灵石就按规矩办,扣除你这个月所有的贡献点。还有,下个月若是再交不齐,你就捲铺盖滚回你的凡人老家去!”
说完,张大福转身欲走。
“等等!”
刘根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猛地抬起头,“张管事,贡献点不能扣!那是……那是俺准备换聚气散的,俺差一点就能突破……”
“还想突破?”张大福像是听到什么笑话,转过身,一脚踹在刘根的胸口。
刘根猝不及防,整个人向后倒去,摔进泥水里。
“就凭你这五灵根的废柴资质,给你丹药也是餵狗!”张大福恶狠狠地说道,“別不识抬举。在这个宗门里,我想捏死你,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刘根趴在泥水里,胸口火辣辣地疼。
但他没有爬起来,也没有反抗。他只是死死地抓著地上的泥浆,指甲都被抠断。
张大福骂骂咧咧地走了。
雨越下越大,打在刘根身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刘根像是一块被遗弃的石头,在雨中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一把伞遮在他的头顶。
雨声变得沉闷起来。
刘根缓缓抬起头,雨水糊住眼睛。模糊中他看见一双千层底布鞋,顺著往上是一身灰色的道袍,和一张布满皱纹神色平静的老脸。
“长老……”
刘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发不出声音。
“起来。”
刘根挣扎著爬起来,浑身都在发抖。
“把衣服换了,喝碗薑汤。”顾清源转身往回走,“別死在我的院子里,晦气。”
藏经阁的偏厅里,炭火烧得很旺。
刘根换了一身乾净的衣服,捧著一碗热气腾腾的薑汤,缩在角落里。
顾清源坐在他对面,手里拿著一卷书,似乎在看,又似乎没看。
“觉得委屈?”顾清源翻了一页书,淡淡问道。
刘根低著头,眼泪吧嗒吧嗒掉进碗里。
“俺……俺就是想种好地。”刘根哽咽著,“俺爹说了,庄稼人只要肯卖力气,地就不会亏待人。可是这里的地,为什么不讲道理?”
“因为这里是修仙界,不是庄稼院。”顾清源道,“在这里规矩是强者定的,你的力气如果不值钱,你的道理也就没人听。”
“那……那俺该咋办?”刘根抬起头,眼神茫然又无助,“俺是不是真的不適合修仙,俺是不是该回家种地?”
顾清源放下书,看著眼前这个憨厚的少年。
他在刘根身上,看到了很多人的影子。
有阿木的忍辱负重,有赵山的绝处逢生。但刘根和他们都不同。刘根没有要杀人的戾气,他骨子里透著一股子像大地一样的敦厚和韧性。
这种人不会成魔,也不会成神。
但他能活得很久,很稳。
“想回家?”顾清源指了指窗外,“张大福说明天还要来找你麻烦,你若是现在走了,这口恶气你就得咽一辈子。以后你就算回了家,种了地,每当颳风下雨的时候,你都会想起今天这一脚。”
刘根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那……那俺能打过他吗?”刘根问,“俺以前在村里,打架也是一把好手。”
“打不过。”顾清源无情地泼了冷水,“他是炼气四层,你连近身都做不到,就会被他捆成粽子,然后活埋。”
刘根眼中的光再次熄灭。
“不过。”顾清源话锋一转,“你要是想让他闭嘴,未必非要用拳头。”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扔给刘根。
“既然你是种地的,就用种地的法子贏回来。”
刘根慌忙接住。
封面上写著四个字:《灵壤初解》。
这不是什么高深的功法,只是一本讲述如何分辨土质,如何调配肥料的入门书籍。在宗门里,这种书是大路货,根本没人看。
“张大福之所以敢欺负你,是因为你交不出粮。”顾清源道,“你那块地在背阴坡,地温低,灵气沉淀在土壤深层,表层反而贫瘠。普通的灵谷种下去根系扎不深,自然长不好。”
“这书里记载了一种深耕法,还有一种用火属性妖兽粪便沤肥的方子。”
“你若是能把烂地种出花来,让你的庄稼比別人的都好。到时候不用你动手,庶务堂的长老自会替你说话。张大福这种小鬼,自然就退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