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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去厨房,找吃的
    晨曦的阳光从狭小的天窗斜洒而下,光影交错间,棕发男孩稚嫩的肌肤下透著一丝不自然的苍白。
    他缓缓睁开眼睛,深蓝色的眸子扫过四面白得近乎刺眼的墙壁,隨后將瘦弱的小手放到微微凹陷的腹部上。
    “好饿……”
    男孩的声音软糯而微弱,几乎同时,墙壁的一面无声地凹陷,隨后滑开成一扇门的形状。
    “堤克,治疗的时间到了。”
    一道轻柔得如同晨风般的声音从门外飘来,被唤作堤克的男孩转过头,望向门口那个永远戴著面纱的神秘女人。
    虽然从未看见过她的真容,但堤克能嗅到縈绕在她周身的一缕名为美丽的清香。
    这是堤克与生俱来的能力,能闻到一般人闻不到的东西。
    凭藉在进来此处之前的人生经验,堤克知道拥有这种味道的女人容貌都不赖。
    若不是在这样一个地方相遇,堤克觉得自己应该会很喜欢眼前这个女人。他强打起精神,眨动著那双蓝色的大眼睛,用带著撒娇意味的声音恳求道:“能不能先吃饭呀?”
    “不行,得先完成早上的治疗。”女人轻轻摇头,她向堤克伸出手,手指在室內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过来。”
    “好……”
    堤克低垂著头,赤足踩在冰冷的地面上,略显落寞地向门口移动。而他藏在身后的手指,则悄悄比划了个圆圈用以诅咒那个女人终身孤寡。
    这便是他唯一能发泄情绪的方式。
    当堤克跨出房间的那一刻,身后的门悄无声息地合上,融入墙面,只留下一片纯白的墙壁。
    就在这时,相邻的房门悄然滑开,另一位戴著面纱的女人正强行拽出一个看上去比堤克年长几岁的小女孩。
    “不要...我不要...”小女孩抽泣著,声音里充满恐惧,“好痛...我要妈妈...”
    堤克完全能理解她的痛苦,因为这里的“治疗”一点也不温柔。
    作为这里仅存的治疗伙伴,他多少想帮她振作起来,让她的眼睛重新焕发光彩。
    当然,要是能再从她的餐盘里分到不要的鸡腿,就更完美了。
    带著这样的想法,堤克朝小女孩露出一个鼓励的表情。
    “振作起来呀,乌璐緹雅姐姐。今天的治疗,我们都要加油。”
    唤作乌璐緹雅的小女孩转向堤克,泪眼朦朧地望著他,正想说些什么——
    “等你的病好了,你的妈妈就会来接你了。”另一位女人用著机械般毫无温度的声调说道,同时加重了拉扯乌璐緹雅的力道,强行將她带向相反的方向。
    望著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堤克在心里轻轻地、讽刺地道出一个词:(骗子。)
    与他身边这位相比,那个女人身上完全没有美丽的清香,以至於堤克完全无法忽略她身上说谎的味道。
    不过堤克並不在意这个设施中的人们普遍带有的虚偽味道,比起这个,他更在意的是乌璐緹雅周身縈绕著的那股浓郁的思念气息。
    与她不同,堤克没有任何值得思念的对象。
    在他仅有的几年记忆里,父母的面容始终是一片空白,他一直都是孤身一人在这世间流浪。
    而相比之前时常挨饿的日子,这里至少能保证每天有两顿饭吃。
    为此付出一些代价,堤克觉得自己还能咬牙承受。
    然而——
    (她和我不一样,她都吃不下饭,只想要回到妈妈身边……)
    (但,这些大人一定会很碍事。)
    堤克默默思忖著,脚步跟隨前方的女人,缓缓走向那间冰冷的“治疗室”。
    隨著大门缓缓打开,一股复杂的气味瞬间涌入堤克的鼻腔。刺鼻的消毒水味中,还掺杂著某种更加晦暗、令人不安的味道。
    熟悉的气味唤起了无数次相似的记忆,堤克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躺好。”
    女人指向房间中央那张冷冰冰的金属床,床沿的深褐色皮质约束带边缘已经有些磨损,显然经过多次使用。
    “好~”
    堤克刻意用轻快的语调回应。他压抑著內心的恐惧,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向那张冰冷的金属床,任由女人和她的同事们用皮带將他固定在床上。
    这是他在这个世界学会的第一课:大人一般更会对乖巧的小孩释放出更多善意,所以他早已习惯装出这副他们所希望看到的模样。
    这一点在这里也很有效,只要堤克配合,他就能得到更多食物。
    女人从床边的推车上取下一个针筒,细小的针头准確地刺入男孩布满针眼的手臂,將那管神秘的紫色液体缓缓推入他的血管。
    堤克感受到手臂传来一阵灼热感,像是有火焰在血管中流淌。
    只是这种程度的痛楚,他还能忍受。
    但他太过熟悉这个过程了——这不过是开始而已。
    果不其然,女人开始一支接一支地拿起针筒,將各色液体注入他略显苍白的肌肤之下。
    隨著药剂在血管中扩散,一阵阵剧烈的疼痛开始如电流般在堤克体內肆虐,撕扯著每一寸神经,让他的世界化作了纯粹的痛楚。
    堤剋死死咬住牙关,试图压抑住到嘴边的痛苦呻吟,但还是有细碎的呜咽声从他紧闭的唇间溢出。
    到了最后,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在冰冷的金属床上弓起,又重重地砸回去。皮质束缚带深深勒进他纤细的手腕和脚踝,在剧烈的挣扎中留下了触目惊心的红痕。
    意识逐渐模糊间,堤克依稀捕捉到女人和同事们的对话。
    “魔力值提升了123%,比上周的数据提高了近5个百分点。”一个陌生的男声说道。
    “嗯,这个配方確实比之前的效果更好。”女人轻声回应,“抗体反应也在可控范围內。”
    “要在99號实验体身上也试试这个配方吗?她的魔力亲和度比这孩子还要高,毕竟是那个乌璐的女儿。”
    “可以,不过得调整剂量,她的承受能力没这么强。”女人顿了顿,“对了,记得记录一下这次的……”
    嗶——嗶——嗶——
    突然,监测仪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血压骤降!”
    “该死!”女人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冷静,“快,给我准备稳定剂!”
    堤克感觉到更多的针头刺入皮肤,但他已经感受不到疼痛了,仿佛灵魂正漂浮在肉体之外。
    “体徵持续恶化!!”
    “不行,他撑不住了!!”
    房间里顿时乱作一团,医护人员匆忙的脚步声交织著各种仪器的警报声。
    在意识即將坠入黑暗深渊的最后一刻,堤克闻到了那个独特的味道——死亡。
    它是如此冰冷,又似乎带著一丝温柔,宛如一位沉默的老友终於来迎接他。
    如此,堤克迎来了死亡……
    吗?
    漆黑如墨的液体开始从堤克苍白的皮肤下渗出,在他身下缓缓蔓延,如同一幅正在绘製的诡异画作,散发著不祥的气息,仿佛来自深渊的低语。
    “天啊!这是什么东西?!”
    “快!启动紧急处置程序!这种情况完全不在——啊!”
    女人的话音未落,那些黑水便如飢饿的巨蟒般缠上了她的脚踝,转瞬间將她以及房间內的所有人尽数吞噬。
    紧接著,这漆黑的死亡之水如同失控的洪流般疯狂涌向整个设施。走廊上、实验室里,此起彼伏的悽厉惨叫声在空气中迴荡,却又很快被永恆的死寂所取代。
    在这之后不久,堤克便重新获得了意识。
    他从早已腐朽的铁床上缓缓起身,环视著房间內的惨状与散落的尸体,神情平静得近乎诡异。
    凭藉著独特的嗅觉,堤克在门口找到了之前那个负责照看自己的女人,轻轻掀开她的面纱——
    原本应该是面容的地方,只剩下一具枯黄的骷髏。
    “好丑。”
    堤克站起身,慢慢走到了“治疗室”外面。
    具体发生了什么,他也说不清楚。
    他仅隱隱感觉,眼前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他本人。
    这个认知並未让他感到一丝的不安或者愧疚。
    从被抓进这里的第一天起,堤克就从他们身上散发的气味中理解了现状。
    他们才不是什么好人,这里也从来就不是什么慈善的医疗机构,而是一个拿像他这样的孩子进行实验的罪恶场所。
    儘管年纪不大,也不妨碍堤克认知到这是一种非常不好的事情。
    毕竟除了疼以外,这里也是真的很臭。
    只是比起这点臭味和实验时的痛苦,堤克更不能忍受饿肚子,所以他选择將这当做换取食物的代价默默忍耐。
    既然他们都死了,那比起这点小事,堤克现在更关心的是接下来该去哪里找吃的。
    他今天还没吃上一口饭,肚子已经在抗议了。
    眼下还是大白天,如果是晚上,堤克还能拿碗水,等月亮倒映其中的时候一口闷下,美其名曰吃月亮,这样他就能在心理作用下稍微顶下饿了。
    (在去找吃的之前——)
    堤克微微抽动鼻子,在这被死亡气息笼罩的地方,捕捉到了一丝生命的味道。
    这股气息对他来说再熟悉不过了——那属於和他一同被抓到这里的乌璐緹雅。
    循著这股气息的指引,堤克来到了乌璐緹雅所在的实验室。他轻轻一推,房门轰然倒塌,发出沉闷的响声。
    房间內,乌璐緹雅如同堤克先前的处境一般,被束缚在冰冷的实验床上。
    那些吞噬了房间內其他人员生命的黑水,却唯独绕过了她。
    也因此,她身上的约束带依然完好,导致她依旧是被束缚的模样。
    对於乌璐緹雅的存活,堤克觉得理所当然。
    她是受害者,而不是那些实验人员,所以她能活下来再正常不过了。
    带著这样的想法,堤克走向前去。隨著他的靠近,那些不祥的黑水仿佛潮水退去般渐渐消散。
    来到床前,堤克利落地解开了乌璐緹雅身上的束缚,轻声问道:“你还好吗?”
    乌璐緹雅此时还有些惊魂未定,她紧紧抓住堤克的手,整个人几乎要扑到这个瘦小的身体上,好一会儿才带著不安出声:“堤克,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闻著她身上交织著的恐惧与疑惑的气味,堤克想了想,决定说出实情:
    “我好像把那些大人全杀了。”
    “你……?”
    乌璐緹雅缓缓直起身,难以置信地望著眼前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男孩。
    “我试试。”
    为了证实自己的话,堤克站定身形,伸出手掌开始施展控制黑水的能力。
    然而这一次,无论他如何努力,那神秘的黑色液体都不再回应他的召唤。
    “呃……怎么不灵了……”堤克收回手,尷尬地笑了笑,转移了话题,“別在意这些小事了,重要的是你终於可以回家见妈妈了!”
    “妈妈……”
    这简单的词语仿佛有魔力,乌璐緹雅不再在意堤克口中的小事,眼睛重新焕发了光彩。
    “我要回家!”
    坚定了信念的乌璐緹雅迫不及待地转身欲走,却又突然回望堤克。
    “你呢?你要去哪?”
    “去厨房,找点吃的。”堤克想也不想地回答。
    乌璐緹雅怔了一瞬,隨后轻轻摇头:“我不是问这个。你离开这里后要去哪?回家吗?”
    “我没家啊。”
    “没家?”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堤克无所谓地耸耸肩膀,“我从记事起就没见过父母,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活到现在。”
    “誒?”
    乌璐緹雅愣在原地,心头泛起一阵酸涩。
    她这才知道,在这段黑暗的日子里,总是想方设法逗她开心,给她带来希望的堤克,原来从小就独自一人,从未感受过家的温暖。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悄然升起。
    乌璐緹雅抬起头,认真地注视著堤克的眼睛:
    “你要不要跟著我一起回去?我会拜託妈妈让你和我们住在一起的。”
    堤克露出了意外的表情,他能闻到乌璐緹雅身上散发著善意的味道,知道她此番话语的真挚。
    但是——
    “去你家……”堤克迟疑了一下,隨即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能吃饱吗?”
    乌璐緹雅拍著胸膛,嘴角扬起一个明亮的弧度——这是她在这个阴暗地方绽放的第一个笑容。
    “当然可以!妈妈做饭可好吃了!你一定会喜欢的!”
    听到这话,堤克再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兴奋地连连点头,隨即一把抓住乌璐緹雅的手,大步走出房间。
    被他牵引著在前进的途中,乌璐緹雅觉得周围的景象越发眼熟,就是不太像出去的路。
    “我们这是要去哪?”
    “去厨房,找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