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耶罗揪著下巴的鬍鬚,语气迟疑,“让弟兄们放弃劫掠,这恐怕有点困难。”
维图斯:“现在这种情况能抢到什么?假如做的太过分,容易招致民兵和米兰军队的双重围攻,连命都保不住,要这么多钱有意义吗?......”
討论片刻,佣兵团长们认可了维图斯的作战计划,擅长小规模步兵战的皮耶罗负责救援执政官,主力部队沿著城墙行动,按照逆时针方向夺取东墙、北墙、西墙的控制权。
“知道了,你们等我的好消息。”
皮耶罗的烂鯡鱼佣兵团拥有大量渔民,长期食用鱼肉,夜视能力远好於普通人。他召集下属的三个旗队长和眾多的连长,简略敘述一遍命令,“都明白了?开始行动!”
为了约束队形,皮耶罗刻意把基层军官安置在队列两侧,即便如此,还是有少数士兵脱离队形,趁人不注意溜进路边的小巷。
突然,前方街道传来混乱的脚步声,很快,两支军队在狭窄的街角不期而遇。月亮被乌云吞没,只有零星的火把在黑暗中摇曳,把晃动的影子投在两侧高耸的石墙上。
“衝过去,我们的人数比他们多!”
听到皮耶罗的命令,烂鯡鱼佣兵团仿佛甦醒的巨兽,在短暂的惊愕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战吼。
凭藉两倍的数量优势,皮耶罗击溃了这群敌人。他清点人数,发现烂鯡鱼佣兵团只剩七百人,方才的战斗造成一百多减员,照此推算,还有数十人趁机脱队。
“一群不爭气的东西。”
骂了几句,他沿著主干道向北进军,直到前方又出现一支部队。这些米兰士兵用马车、木板和杂物临时堆砌一道矮墙,两侧的屋顶还有弓弩手,不適合强攻。
皮耶罗下令原地休整,派人找维图斯求援。大约二十分钟后,他等来了心心念念的援军,可惜仅有五十人。
维图斯揭开面甲,“我们在北城墙遇见大量敌军,局势混乱,所有的部队都卷进去了,我只能带著两门火炮来帮你。”
炮手们推著三磅炮来到队列前方,瞄准百米外的街垒,连续发射五轮实心弹,然后又补了一轮霰弹。
见状,皮耶罗的士兵一拥而上,击溃了街垒后方的守军,然后衝进两侧的房屋,沿著楼梯爬到高处,杀死那些恼人的弓弩手。
“別管他们,快把这些碍事的杂物搬开!”
维图斯让士兵清理出一条通道,推著三磅炮继续前进,偶尔有零散的敌人躲在暗处发射箭矢,其中一枚弩矢射向他的肩膀,没有击穿板甲,仅仅留下一道划痕。
隨著地势越来越高,一行人终於抵达埃拉多雷家的宅邸。此刻,庭院的两扇大门敞开著,院內、院外遍布尸体,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血腥味。
维图斯提著佩剑衝进宴会厅,里面仍然看不见一个活人,他让人挨个查看尸体,其中不乏佛罗伦斯的名门子弟。
“美第奇、奥迪托雷......这下麻烦大了,阿尔比齐回国后怎么交待?
等等,这是宅邸主人卡塞拉·埃拉多雷的尸体,他怎么也死了?难道他没有参与这桩阴谋,只是单纯的倒霉?”
士兵们挨个找了一遍,没发现执政官阿尔比齐和保利的尸体,根据廝杀遗留的痕跡,他们的逃跑路线应该是向东。
维图斯让皮耶罗集结部队,只召集了不到六百人,剩余人忙著劫掠附近宅邸,没心思应付自家的佣兵团长。
“算了,先不管他们!”
维图斯循著街道上的尸体一路向东,几分钟后,前方的喊杀声逐渐清晰,大群米兰士兵包围一座高耸的塔楼。他们拆毁民房,把一根上好的房梁作为攻城锤,二十多个人正抬著它疯狂撞门。
“希望没找错地方。”
维图斯用火炮轰散敌人,然后对著塔楼表明自己的身份。很快,高层的窗户探出一个人影,保利激动地叫喊,“你们总算来啦!”
塔楼底部的木门缓慢打开,浑身浴血的康纳大师率先走出来,板甲表面布满了划痕,左手提著一面残破的箏型盾,右手攥著一柄染成暗红色的铁锤,浑身散发著煞气,门外的僱佣兵不自觉让出一条道路。
隨后,十二个相互搀扶的卫队成员走出塔楼,再然后是执政官阿尔比齐、保利,以及四个佛罗伦斯贵族。
“没別人了?”
维图斯內心一沉,护送一行人向东与主力匯合,找了个视野开阔的塔楼观战。
由於视野昏暗,米兰和佛罗伦斯难以约束己方的僱佣兵,尤其是战场边缘,底层士兵不愿拼命,他们更愿意离开战场,前往富人区捞取外快。
幸好,佛罗伦斯的人数更多,终究击溃了米兰的军队,夺取至关重要的北城门。凌晨四点,他们又攻占了热那亚的西门,至此,大局已定。
......
天亮之后,持续整夜的廝杀逐渐平息,阿尔比齐让僱佣兵驻守城墙,通知倖存的本地贵族在圣乔治宫开会,商量如何处置这个烂摊子。
上午八点,维图斯打著哈欠进入城南的圣乔治宫——热那亚实际意义上的“国家银行”。
经歷前天的內战和昨晚的战爭,这栋宏伟的建筑遭到洗劫,桌椅、餐具、地毯、窗帘被人搬空,连窗户玻璃也被撬走了。无奈之下,阿尔比齐让士兵从外面搬来四十多个盛放咸鱼的木桶,眾人坐在木桶上开会。
会议的首要议题是推卸责任。
昨夜,佛罗伦斯的十五名高层参加晚宴,倖存六人,九名死者是各大家族的成员,阿尔比齐必须把责任推出去,否则他的政治生涯就到头了。
热那亚人避开这个话题,转而谈论起昨夜的劫掠,遭到保利·迪马乔的反唇相讥:
“城內大乱,除了米兰、佛罗伦斯的僱佣兵,本地民兵也在抢东西,而且熟门熟路,抢劫效率比僱佣兵高多了。听清楚,是热那亚贵族勾结米兰军队,谋杀我们这些进城赴宴的宾客,即便让罗马教廷裁决,也是我们占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