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几乎要將周剑灵魂碾碎的精神威压,隨著骨王最后一句咆哮,骤然消散。
周剑踉蹌了一下,险些单膝跪地。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浑身早已被冷汗浸透。
但身体上的脱力,远不及他內心的震撼。
骨王也曾想过改变未来。
而且,他失败了。
“我连一个人都救不回来......”
这句话,就已经说明了很多事情。
他对林墨同志的敌意,或许不是因为立场,也不是因为理念。
仅仅是因为,林墨想做的事情,和他曾经想做的,一模一样。
这是源自失败者的嫉妒?
还是......一种更复杂的,不希望別人重蹈覆覆辙的扭曲保护欲?
周剑的脑子彻底乱了。
眼前的s级亡灵骨王,形象正在飞速崩塌,然后又以一种更加诡异、更加复杂的方式重组。
他不再是一个纯粹的、高高在上的敌人。
而是一个......有过同样理想,却被现实彻底击溃的......
先行者!
就在周剑心神剧震,试图从这庞大的信息量中理出头绪时。
骨王却像是没事人一样,恢復了那副“张横”的平淡模样。
他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自己似乎说多了,却只是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著一丝自嘲。
“我的朋友,你还是这么聪明。”
“总能轻易地从我的话里,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骨王向前走了两步,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已经完全消失,仿佛刚才那个歇斯底里的疯子,只是周剑的幻觉。
“但......这正是我最喜欢你的地方。”
周剑的身体瞬间绷紧,戒备地看著他。
朋友?
这个词现在从他嘴里说出来,只让周剑感到一阵恶寒。
骨王似乎並不在意他的警惕,他扫了一眼周剑空无一物的双手,状似隨意地问道。
“我送你的骨戒呢?”
周剑的心猛地一沉。
那枚裂开的骨戒,早在看到骨王的那一瞬间,就被他藏在了最贴身的地方。
一旦被骨王发现骨戒上的裂纹,对方肯定会猜到死亡权柄的事情。
那將是他最大的底牌,绝不能在这种情况下暴露!
他所藏的地方十分隱秘。
他自信,那个地方,骨王绝对不会发现。
无数个念头在电光石火间闪过,周剑最终选择了一个最直接,也最符合他此刻心境的回答。
他抬起头,直视著对方。
“收起来了。”
“毕竟现在的我,看不透你是敌是友。”
说完,他死死地盯著骨王的反应,准备应对一切可能的暴怒和逼问。
然而,骨王却再次发出了笑声。
不是之前那种癲狂的大笑,而是一种充满了轻蔑与洞悉一切的嗤笑。
“呵呵......”
“看来,你已经获得了死亡权柄。”
骨王根本不给周剑任何辩解和掩饰的机会。
直接一句话,就將他所有的偽装撕得粉碎。
对於这样的回答,周剑有些意外,但也仅此而已。
对方可是骨王,果然没有这么好糊弄。
但周剑脸上的表情却是惊涛骇浪。
不等周剑回答,骨王却摆了摆手,仿佛看穿了周剑的心思。
“別装做一副震惊的样子,就算你不承认也没关係,我不在乎。”
他的姿態是那么的隨意,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对你,始终都是真心以待。”
“我是真的,有將你当成朋友。”
周剑沉默了。
真心?
一个s级的亡灵骨王,处心积虑地偽装成普通人,潜伏在人类的安全区附近。
甚至还想摧毁整个人类的希望。
现在却跟他说,他是真心的?
鬼才信!
周剑没有理会这虚偽的感情牌,他只想知道对方的最终目的。
“所以呢?”
“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听到这句极具周剑风格的回答,骨王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和你说话,就是这么轻鬆。”
他讚许地点了点头,隨后,那份戏謔与温和瞬间褪去。
一种君临天下的威严与郑重,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帮我。”
骨王说出这两个字,又立刻摇了摇头,似乎觉得不妥。
他换了一种说法。
“或者说,让你身后的人,帮我。”
“不......”
他再次否定,这一次,他终於找到了最精准的措辞。
那张属於张横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狂热与自信。
“让我来帮你们!”
“你,还有你身后的那些人,你们想要的,无非就是改变那个该死的未来!”
“关於这一点,我们的目的相同。”
“所以,我可以帮你们!”
周剑彻底愣住了。
他完全无法理解,对方的思维为何会跳跃到这个方向。
前一秒还气势非凡,下一秒,竟然要谈合作,还帮我们?
骨王向前一步,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世界。
“只要你点头,我身后的整个无尽骨域,都將成为你们的助力。”
“而且是无条件的帮你们,帮你们达成你们想要的任何事情,即便赌上整个无尽骨域!”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无穷的诱惑力,像一个引诱凡人墮落的魔鬼。
“相信我。”
骨王死死地盯著周剑,一字一顿。
“我能做到的,只会比那个傢伙,做得更好。”
周剑笑了。
那是一种极度压抑后的讥讽。
“可你连安全区都进不去。”
骨王脸上属於张横的温和,没有丝毫变化。
他只是用一种看透一切的姿態,平静地注视著周剑。
“现在进不去,不代表以后也进不去。”
这句回答轻描淡写,却蕴含著一种不容置喙的自信。
仿佛进入安全区,对他而言,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骨王向前踱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被拉近。
“我说过,只要你帮我,我会比他做得更好。”
周剑没有后退。
他强迫自己迎著对方那看似无害,实则深不见底的注视。
“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这个问题一出口,周剑就屏住了呼吸,全身的肌肉都处在一种隨时可以爆发的状態。
他死死地捕捉著对方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然而,骨王只是笑了起来。
那笑声不大,却让周剑感觉自己像个跳樑小丑。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想套我的话。”
骨王摇了摇头,那张属於张横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一丝失望。
“我看起来,就这般蠢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