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知行亲眼瞧见黄家人將屋子里堆满的箱笼搬出来,老老小小从屋子里被衙役们“送出去”,便忍不住问陈砚这宅院之事。
陈砚简单將黄明主动捐出所有財富之事和陈知行说了,陈知行惊诧:“那些老少若去告你……”
“为何告我?”陈砚理所当然:“我给他们全家一条活路,他们该感激我才是。”
陈知行看著黄家租来的马车队伍缓缓向前,默默闭了嘴。
老虎说得果然不错,砚老爷实在太会得罪人了。
又看看围在他们四周的陈茂等人,就觉三十名护卫还是少了,得再找他爹要人。
想到陈砚的用人速度,陈知行不由皱了眉。
还得催族人赶紧生孩子啊,不然男丁都不够用。
待黄家人都离开后,陈砚就领著陈知行进了院子。
黄家院子的大门是一栋三层木楼,进门后有流水搭青石板,太湖石堆叠。院內楼台廊道,迂迴曲折,有小桥流水和水榭亭台。
建筑有园门、牌楼、冷泉、绣楼、铺面房、书院等,占地面积大,隱蔽性强,极好躲避窥探。
陈砚对此极满意,让陈知行挑了间屋子安顿。
因陈砚的催促,聂同知都顾不得清点,只能急匆匆將金银等物都搬出来,匆匆贴上封条后领著衙役们往府衙运。
等衙役们尽数离开,天已经彻底黑了。
陈茂等人就著黄家人留在厨房的粮食煮了饭,又把剩余的乱七八糟的菜一股脑丟锅里燉,眾人早就饿极,吃起饭来风捲残云。
陈知行瞧著陈砚让陈茂等人去掛灯笼,就知晚上还有大活要干。
果然吃完饭没多久,孟永长就趁著月色领著人往宅院里运药材,没一会儿就堆满了三个房间,那些药材依旧源源不断地往屋子里送。
陈知行告诉陈砚,就算要做一万份外伤药,也不需这么多药材。
“除了刀伤,驱寒解表、腹胀腹泻、温补等各类的药丸、膏药都要备著。”
陈砚说得理所当然,陈知行目瞪口呆:“你莫不是要让我將朝廷打仗要用的药都备好?”
“不愧是知行叔,料事如神。”
陈砚真诚地称讚完,又道:“如今战事將起,需得早做准备,这药材是重中之重,如此重担,唯有知行叔能挑起来了。”
陈知行眼皮便跳个不停,许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朝廷不准备吗?”
“朝廷若能准备就更好,知行叔医术高超,做出来的药必定药效惊人,大可拿到贸易岛去卖给西洋商人。到时候孟兄挣了银钱,必会分一份给知行叔。”
陈砚语气又沉重起来:“刘先生歷经千辛万苦,险些连命都丟了,才让朝廷出兵,此次必要做足准备,总不能让將士们受伤后无药可治,白白丧命。”
陈知行医者仁心,又被陈砚一番忽悠,当即就不再推辞。
不过就是出点力,就有可能挽救万千性命,再没比这更值的事了。
如此一想,他便迫不及待催促陈砚快將人给他。
陈砚只说等此处都安顿好,人就都来了。
陈知行就擼起袖子去帮著安排药材的摆放,药材在后半夜才全部运进来摆放好,后面就是一车车的粮食往厨房、粮仓里搬。
在粮食后面来的是柴火,沿著连廊、院子整齐堆放著。
陈知行在半夜时熬不住,就靠著墙壁坐著睡著。
等他醒来时,天已亮了,陈茂等人已经在吃早饭了。
陈知行揉著落枕后的脖子,去厨房吃早饭。
这群护卫並不如方氏会做饭,只能用粗粮煮了几锅糊糊,隨意对付一口。
陈知行正吃早饭,就有一名护卫衝进来呼喊:“知行叔,给您打下手的人来了!”
陈知行当即大喜,將碗筷一放,提著长袍边往外走边抬手往外指:“快快带路!”
那些製药的老师傅来了,他需得亲自去迎接才显得重视。
跟著护卫一路急匆匆到大门口,就见陈砚正负手站在门外等著。
他快步走过去,对陈砚一拱手:“製药的老师傅们在何处?”
陈砚笑著往远处一指,道:“正往这边赶。”
陈知行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就见一群狱卒押著一群带著枷锁、身穿囚服的犯人往这边而来。
陈知行又往四周看了看,此处除了黄家的宅院外,就是一亩亩田地,根本没什么人家。
加之天色尚早,陈砚所指的方向只有狱卒和囚犯。
陈知行心中生出一股强烈的不安,他心存侥倖,问道:“我怎的未见到?”
陈砚道:“那就囚犯就是。”
陈知行的心凉了半截,犹不死心:“那些囚犯精通製药?”
“他们对药理一窍不通,值此用人之际,我就將他们拿来给知行叔打下手。”
陈砚的话让陈知行暴跳如雷:“不通药理如何製药?”
“知行叔懂,分派给他们干就是。”陈砚理所当然道:“知行叔需用人,恰好这些囚犯在大牢没活儿干,让他们来帮知行叔岂不是刚好?再者,此事机密,正好这些个囚犯没法往外传消息,再没比他们更適合的人选了。”
陈知行被气笑了:“他们样样都好,可他们不会製药!”
乱做药是要死人的,还是大量死人!
简直瞎搞。
若是自家子侄,陈知行已经动手了。
可眼前之人是陈砚,是了不得的三元公,是陈族的未来,陈知行硬生生將揍人的念头压下,耐著性子与陈砚讲解。
“想要学製药,先需学认药材,光这一步就要三五年,不同的炮製之法,药效也不尽相同,需得都掌握透彻,再才是制各类丸药、膏药……想要成为製药的老师傅,需得多年的苦学勤练,绝不是一朝一夕的教导可成。”
这还是聪慧有天资的,若遇到那等蠢笨之人,那是教都教不会。
陈砚笑著摇摇头:“並不需老师傅才能製药,也不需他们通药理。知行叔將製药的整个过程拆解成一个个简单的步骤,规定每个人只干一步。只需教会他们后,盯著整个过程,就能製药。”
想要培养製药的老师傅极困难,但是让一个人只学其中一个步骤,就是极简单的事。
且一旦熟练了,效率会极大的提升,这就是流水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