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早料到族人会因他升官而囂张跋扈,就连焦志行也因族人而被多次弹劾。
只是事情未发生前,將这等族规族训拿出来,根本起不到该有的约束效力。
唯有真正出事,让族人真切感受到他的態度,再行约束才会让他们正视。
出事的是陈川这个堂哥,起到的威慑更大。
按照陈砚所想,应该再放任一段时间,让陈得福等人多蹦躂些时日,若他们也能做错事,將他们除族,震慑力更强,这族规族训就会如烙印一般印在陈族人的思想上。
可他得儘快著赶去松奉,不能再在族內耽误工夫,也就只能如此。
原本陈砚只是捐出自己的家底子,可因事情发生太快,他家底子还不够厚实,远达不到能供养整个族的鰥寡孤独者,於是陈砚找到了陈老虎。
陈老虎二话不说,就將天子赏赐给他的庄子贡献了出来,才能有今日的《义庄规矩》。
好在效果不错。
光提倡,没有约束肯定是不行的。
对於那些违背族规者,按照情节轻重,或跪祠堂训话,或逐出陈氏一族。
惩罚標准,也都坠在族规后面,族长照直念完,族人无不赞同。
至於后续的解说之类,都交给族长自行处置。
陈砚需为另一件事费神,那就是选亲卫。
作为得罪了半个朝堂的官员,陈砚身边的护卫必不能少,且还要老实能干。
从陈家湾选人便是最轻鬆便利的。
陈砚將此事一提出来,陈家湾眾男子沸腾了。
陈老虎当初就是族里选出来保护三元公的,如今当了大將军。陈知行跟陈砚不到一年,生意都做到京城去了。
跟著三元公出去,那就是大好的前程在等著他们,这谁能不心动。
因此事交给了族长,导致接下来几日,族长家的门槛险些被踏破。
族长对族里的后生们性子都了解,那些个偷奸耍滑的,小偷小摸的全都给辞了,专挑老实能干,人品又好的。
这挑来挑去,竟还有三百多人。
族长急得抓头髮,这些人个个都好,选谁不选谁太难了。
愁啊!
正在族长想著去找陈砚商量时,陈老虎主动来帮族长解决难题了。
“让他们互相干一架,最能打的三十人当砚老爷的护卫。”
砚老爷的护卫不能打可不行。
於是那三百来號人在全族的见证下,齐聚祠堂门口比拼。
因太过热闹,陈家湾各家还把出嫁女和外甥们都接回来凑热闹。
附近一些村子的人閒来无事,也跑来看热闹,这比武倒成了一场盛事。
一片热闹中,陈得福一家子却被阴云笼罩。
邹氏日日以泪洗面,每到此时,陈得福更是大骂陈砚不讲情面,陈得寿更是狼心狗肺,卢氏在他嘴里也成了只管自己过好日子不管孙子死活之人。
每每听到他们的咒骂,陈青闈都是沉默以对,却越发难以忍受。
这一日,陈青闈从族学回来给二人做好午饭,用托盘端著进了两人的房间,闷声道:“爹,娘,吃饭了。”
邹氏哭著道:“我儿子都蹲大牢了,我还吃个什么饭!”
陈得福也是怒瞪向陈青闈,吼道:“吃吃吃,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就怕饿死你了。你但凡把这心思花在考科举上,也不至於到现在还只是个秀才!”
陈青闈不管他爹的训斥,將菜放到桌子上,又將桌子端到二人面前,旋即坐下来埋头吃饭。
瞧见他不声不响的样,陈得福更是火冒三丈,一把夺过陈青闈手上那碗饭,狠狠地放到桌子上,怒道:“吃吃吃,你弟都被抓了,你还吃!”
陈青闈压下心底的怒气,便要继续去夹菜,却被陈得福连筷子也抢走丟到地上。
陈青闈坐著便不动了。
陈得福还不解气,指著陈青闈的鼻子就骂:“你看看你这副要死不活的样,难怪比不上陈砚!你瞧瞧陈砚如今多囂张,对我张口就骂,族里都还捧著他。要是你早早考上进士,当了大官,你弟还用得著坐牢吗?我和你娘还用得著在他们三房面前低头弯腰吗?”
此话可算说到邹氏的心坎上了,她也埋怨起陈青闈:“我们供你读了这么多年,你怎么就是考不上?陈砚都当大官了,你怎么就考不上举人?”
“还不是你生的好儿子,光顾著花钱,这么多年也就考中个秀才。族学里那些个才读两三年书的,都快能中秀才了。”
陈得福几乎是冷嘲热讽。
若换了以前,陈青闈中了秀才,他必定得意非凡。
可如今跟已经当了大官的陈砚比起来,陈青闈一个小小的秀才根本不够看,陈得福只觉陈青闈丟他的脸,白花了家里那么些钱,哪里还会觉得荣耀。
这几年,陈青闈越发闷声不响,跟能说会道的陈川比起来,实在很不討喜,陈得福和邹氏两人的心越发偏小儿子。
小儿子看著就机灵,將来肯定能考状元,至於大儿子,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两人哪里还能有好脸色。
“你们陈家能耐,你三弟生了陈砚这个能干的,还当大官了,怎么不把你这个大伯当回事?”
邹氏气急之下,也是不管不顾。
提起陈砚,陈得福便满腔怒火:“那小子鼻孔朝天,都要把我这个大伯送去蹲大牢了,哪里还指望他能认我?族人都是些捧高踩低的,见那小子发达了,全都摇著尾巴贴上去捧陈砚的臭脚……”
“够了!”
一声怒喝,將陈得福和邹氏嚇了一跳,夫妻二人下意识转头看向陈青闈,就见陈青闈起身,双眼通红地盯著二人。
陈得福还没见过陈青闈如此怒態,呆了下,待反应过来这个往日丧头丧脑的儿子竟敢跟他大呼小叫,陈得福的怒火更甚,他一拍桌子,猛喝:“你敢对老子大呼小叫,反了你了!”
若是以往,陈青闈多会退让,可是今日,他再难忍了。
“陈川下此黑手,如今蹲大牢是他罪有应得!你们不思悔改,整日怪这个怪那个,我看陈川就算出来了,还是会一意孤行,惹出更大的祸事,害人害己!”
陈青闈咆哮著將这些话喊出来,终於觉得慪在胸口那口气被吐了出来,整个人都畅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