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之礼见许玉安反应如此“热情”,浑浊的老眼中不由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旋即又恢復了那副人畜无害、乐呵呵的模样:
“呵呵,老朽这点微末本事,哪敢指教白师弟?
只是想著师弟年纪虽轻,但观其气度,实力定然不俗。
不知对明日禁地之行,可有何良策?
你看,我们这三位……”
他指了指自己和身后两个小跟班,“修为算是最垫底的存在。一旦与其他几派的精英尝试衝突,最容易陨落!
不知白师弟有没有什么好主意?
正所谓一人计短,二人计长,大家合计合计,说不定真能琢磨出一条活路来!”
“建议?”
许玉安心中冷笑,他有个屁的建议!
他总不能说:『您老別装了,直接大发神威,把其余六派弟子全抹了,然后带著我横扫禁地,把全部天材地宝收入囊中!』
虽无建议,但他却想藉此试探这位化神大佬的真正目的。
既然已被盯上,暂时肯定脱身不得,唯有搞清楚对方想干什么,才能寻机摆脱。
旋即,他面上却露出一副无奈又诚恳的表情:“我等既无深厚背景,也无强力底蕴,入了禁地,恐怕也只能隨波逐流,各安天命,看看运气如何了!倒是向师兄您……”
他话锋一转,將皮球踢了回去,“您人老成精,经验丰富,据说上次血色试炼就曾安全回归,不知有何高见可以指点师弟?”
见许玉安摆出一副洗耳恭听、虚心请教的姿態,向之礼似乎颇为受用,满意地捋了捋那几根稀疏的鬍鬚,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道:
“高见谈不上,老朽倒確实有个绝佳的主意,或可保我等几人平安度过此次试炼!”
看他那副故作高深、仿佛掌握了什么惊天秘密的得意模样,许玉安差点没绷住。
好在他受过专业训练,再好笑也不能笑出来。
“哦?不知是何等高见?还请向师兄不吝赐教!”许玉安配合地露出好奇与期待的神色。
向之礼对许玉安的“上道”越发满意,他环视四周,確认无人特別注意他们这个角落,才用更低的声音道:
“其实很简单!那血色禁地共分三层,越往核心区域固然宝物越多,但危险也呈倍增长!
但我们若反其道而行之……”
他详细阐述了他的“妙计”——核心思想就是:
进入禁地后,立刻远离中心区域,只在最外围的安全地带活动,採集一些年份较低、別人看不上眼的“边角料”灵草,绝对不与其他派弟子发生任何衝突,苟到试炼结束!
“……如此一来,虽收穫寥寥,但性命定然无忧!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嘛!”
向之礼最后总结道,脸上洋溢著“我真是个天才”的得意。
“妙啊!!”
许玉安猛地提高声调,脸上堆满了“恍然大悟”和“无比钦佩”之色:
“正所谓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向师兄此计,实乃老成谋国之言!字字珠璣,蕴含无上智慧!”
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顿时引来了周围不少弟子诧异的目光。
面对许玉安那“炽热”的崇拜眼神以及四周若有若无的注视,饶是向之礼脸皮厚如城墙,此刻也不禁感到一丝尷尬,老脸微红,连连摆手道:
“哪里哪里!不过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聪明罢了,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呵呵,向师兄这话可就不对了!”
许玉安立刻接上,马屁拍得震天响,“这些都是您歷经风霜、用无数经验总结出来的人生至理!
能让我等年轻后辈少走无数弯路,避免多少凶险!
这怎能是小聪明?这是大智慧,大聪明!!!”
他毫不吝嗇地输送著情绪价值。
百机阁的执事弟子给出建议,他必嗤之以鼻。
向之礼给出建议他立刻奉为圭臬!
至於原因嘛,懂得都懂……
许玉安与向之礼越聊越“投机”,越聊越“惺惺相惜”。
远处,一直暗中观察著眾人的韩立,看到“白玉川”与那圆滑老修士向之礼相谈甚欢的一幕,眉头紧紧皱起。
他来此的路上,一直在仔细观察每一个人,试图找出许玉安的踪跡。
他篤定,自己那位师弟绝不会错过血色禁地这等机缘。
原本,他將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白玉川”列为重点怀疑对象——
因为时间点太巧,恰好持有升仙令,处理筑基丹的方式也极具其许师弟的风格。
但此刻,看著对方那极尽諂媚的表情和滔滔不绝的奉承话语,他实在无法將其与记忆中那个傲气冲天、骨子里透著自负的师弟联繫起来。
“应该……不是他了。”
韩立心中暗暗摇头,又將目光投向那仍在高谈阔论的向之礼,原本就对这类圆滑精明之人不喜的他,此刻更是平添了几分厌恶。
似乎受到许玉安这边“热烈”气氛的影响,不管是一眾弟子,还是筑基管事们,也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起来,广场上显得愈发嘈杂。
——
隨著化刀坞、天闕堡、清虚门的队伍陆续抵达,李化元也飞身迎了上去。
儘管这三派认定黄枫谷藏私,隱瞒了得到功法玉简的事实,但面对实力更强的掩月宗、灵兽山联盟(巨剑门態度曖昧),他们仍需拉拢黄枫谷以维持平衡。
一时间,几位结丹修士表面寒暄,暗地里却是机锋处处。
在一阵喧闹与暗流涌动中,越国七派终於全部到齐。
但明眼人都能看出,场中隱隱分成了两个阵营。
这一切的根源,依旧是许玉安当初拋出的那几枚传承玉简。
虽然因时间尚短,各大门派中仅有寥寥数人將那炼体功法练出了些许名堂。
但对於炼气圆满、进境艰难的修士而言,任何一丝实力的提升都可能打破原有的微妙平衡。
唯一值得詬病的是,这门功法极其邪门,隨著肉身越强,所需承受的痛苦也愈发剧烈,不仅是肉体上的折磨,更伴隨著精神上的巨大煎熬。
已有不少尝试修炼的修士因无法忍受那非人的痛楚而自废修为。
目前也唯有掩月宗的结丹长老南宫婉,凭藉其结丹期的强大神魂和坚韧无比的意志力,成功將功法第一层修炼至圆满境界。
结丹修士们的爭吵持续了一阵,但终究没吵出个所以然来。
掩月宗与灵兽山坚决不愿立刻交出完整传承,不仅如此他们还准备请高人优化一番看看。
巨剑门保持中立;
而黄枫谷则是有苦说不出——他们是真的没有玉简!
实际上,许多事情,即便他们是结丹老祖,也无法完全做主。
最终,这场高层间的扯皮只能不了了之。
就在许玉安搜肠刮肚,马屁即將枯竭之际,荒山中央的空地上,七位结丹修士终於停止了交谈,各据方位,同时掐诀施法!
轰隆隆!
一道璀璨夺目的光柱骤然从虚空之中撕裂开来,强大的空间波动席捲四周!
一个扭曲不定、散发著古老蛮荒气息的光门,缓缓凝聚成形!
“通道已开!时间紧迫,速速进入!五日后会再度开启!切记时间!”李化元的声音如同惊雷,在每位黄枫谷弟子耳边炸响。
早已准备就绪的各派弟子闻言,立刻化作一道道顏色各异的遁光,爭先恐后地射入那光门之中,身影迅速被吞噬消失。
许玉安“殷勤”地陪著向之礼以及他那两位跟班,混在人群末尾,在光门即將消散闭合的前一刻,才不紧不慢地一步踏入其中。
身影消失的剎那,许玉安心中才暗暗鬆了口气——
这一关,总算是混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