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立不动声色地踱至摊位前。
摊主的面孔被一本摊开的书册遮掩,看不清容貌。
他目光扫过摊上几件旧物,最终落在一个沾染些许暗红血渍的储物袋上,开口问道:“道友,不知你这储物袋作价几何?”
身为修仙者却无依无靠,韩立至今连一只像样的储物袋都没有,更遑论法器了。
若非当年许玉安心善,给他留了那本《长春功》,恐怕他此刻的修为仍会卡在炼气八层,寸步难行。
书册后,许玉安眼睛微眯,语气不疾不徐:
“二十五块灵石,或者……等价、能提升修为的丹药亦可。”
韩立闻言,神色一滯。
他本以为这类来路不明的“赃物”价格会低廉些,没料到仍需二十多枚灵石。
他手头確实有几枚墨居仁遗下的灵石,但远不足以支付。
至于丹药……
韩立已经不是初入仙途的懵懂之辈,清楚能提升修为的丹药在修仙界何等稀有。
更何况,他小瓶催生出的药材年份虽高,炼成的丹药却因丹方问题,根本没发挥出全部效果。
寻常百年份灵药已是筑基修士提升修为的主材,却被他这般“暴殄天物”。
若以此等丹药交换,数量少了对方必然不肯,数量多了……万一对方识货,看出丹药的异常,他岂非自找麻烦,引来覬覦?
思及此,韩立心中刚升起的一丝交换念头瞬间熄灭。
他轻嘆一声,语气带著几分疏离:“看来道友並无诚意。”
说罢,便欲转身离去。
然而,就在转身的剎那,他动作猛地一僵。
不对!
方才那声音……似乎有些耳熟?
“那送你好了!”
书册被挪开,一张带著笑意的熟悉面孔露了出来。
许玉安隨手將一个崭新的储物袋拋向韩立。
“韩师兄,好久不见。这份见面礼,可还满意?”
“许师弟!当真是你!”
韩立虽已有所猜测,但亲眼见到许玉安,一股他乡遇故知的亲切感仍油然而生。
“不错嘛,竟已炼气十一层了!”
许玉安神识扫过,眼中掠过一丝讚许。
“看来我的进境,没让师弟失望。”韩立笑著接过储物袋,並未推辞。
这份情谊,他记下了。
但当他习惯性地运起灵眼术看向许玉安时,心中却是一惊——自己竟完全看不透对方的深浅!
方才升起的那点修为领先的小骄傲,顿时消散无踪。
据他所知,这种情况只会出现在对方修为远高於自己,或是施展了高深敛息术。
否则,即便是炼气十三层大圆满,也断无可能完全瞒过他的天眼术。
许玉安自然没有施展敛息术。
他神魂本就强大,加之诸多际遇,神识强度早已堪比筑基修士,韩立看不透实属正常。
“走,去我落脚之处敘敘旧?”
许玉安利落地收起摊位上的零碎物品,下頜微扬,示意韩立跟上。
韩立略一迟疑。
许玉安的出现虽令他欣喜,但多年养成的谨慎让他习惯性地权衡。
转念一想,若对方真对自己有所图谋,早在两三年前便可动手,何必等到今日?
这份信任终究压过了疑虑。
“好。”韩立点头应下,迈步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迅速消失在摆摊区。
韩立比他预计来得稍晚,但剩余的时间,若对方能在三个月內掌握他带来的丹方,助他炼丹,也足够他將修为推至炼气十二层顶峰。
再晚的话,最多也只能到炼气十一层了。
——
太南谷后山附近,一处清幽的別院內,许玉安与韩立相对而坐。
许玉安隨手沏了杯灵气氤氳的清茶,推至韩立面前道:
“师兄此番前来,可是为了那升仙大会?”
韩立接过茶盏,指腹摩挲著滚热的杯壁,脸上泛起一丝苦笑:“除了此事,还能为何?”
隨著对修仙界了解渐深,他愈发体会到个中艰难。
修仙之道,首重“財侣法地”。
这“財”字,远非灵石所能囊括,法器、符籙、傀儡、丹药……皆是其体现。
而“侣”、“法”、“地”亦各有深意,绝非单指道侣、功法与福地洞天。
欲长生久视,拜入大宗门无疑是最便捷的坦途。
纵观整个越国,元婴修士尽数出自七大宗门,余者难觅其踪。
修仙家族的上限,往往止步於结丹;散修能侥倖筑基,已是邀天之倖。
再想更进一步?
难如登天!
盖因越国境內珍稀资源,十之八九皆被七大门派牢牢把持,纵是家族修士亦需仰其鼻息。
在此情形下,不入大宗门,反倒去做散修或家族客卿,无异於自断前程。
韩立早已洞悉此节,故而对升仙大会志在必得。
只是……他心中自有计较。
此行,他並未奢望一举夺魁——无趁手法器傍身,如同剑法宗师手中无剑,纵有通天技艺亦难施展,甚至可能折在宵小之辈手中。
他此行只为观摩,暗中寻觅机会,將手中积攒的资源兑换成法器符籙,为下一次大会积蓄力量。
“哦?”
许玉安眉梢微挑,捕捉到韩立神色间一闪而过的决然,“看师兄模样,莫非已是胜券在握?”
他確实好奇。
韩立修为在与散修中已属佼佼者,可无法器承受法器,终究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我哪有什么把握!”
韩立摇头苦笑,旋即將自己“观摩、积累、再图后举”的计划和盘托出。
许玉安听罢,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许。
不愧是韩老魔,这份稳扎稳打、谋定后动的性子,著实令人嘆服。
“我倒是有些把握。”
许玉安语气平淡,並无轻视之意,韩立的选择实属人之常情,“不知师兄中意哪家门派?”
韩立闻言一怔,敏锐地察觉到话中有话:“师弟此言何意?”
他放下茶盏,目光沉静地看向许玉安。
“简单。”
许玉安唇角微扬,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油然而生,与此同时,一股骇人的气势扑面而来:
“师兄看中哪个门派的名额,我替师兄打下来便是。”
此刻,那令无数散修挤破头的升仙资格,在他口中不过是唾手可得之物。
韩立心中惊骇,手腕几不可察地一抖,瞬间压下了心头翻涌的激动,眸中精光乍现又瞬息敛去,只余一片沉静:
“我需要做什么?”
世间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升仙大会名额何其珍贵,参与爭夺者如过江之鯽。
许玉安此举,无异於虎口夺食,必將成为眾矢之的。
纵是师兄弟情谊,能借几件法器已是大恩,如今竟愿“保送”他入七派?
此等厚待,纵是亲生父亲怕也难及。
思及此,韩立心中那股怪异之感再次浮现。
尤其回想起三年前初遇时,对方那热络到反常的態度,这感觉便愈发强烈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