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南,越国镜州。
暮色四合,一支商队拖著歪斜的车辙,碾进荒郊野岭中的破庙。
残垣断壁间,蛛网簌簌颤动。
半截泥塑菩萨盘坐於供台之上,头顶鸟窝空空,棲息的鸟雀早已不知所踪。
一位腰挎朴刀的高大男子迈著沉稳的步伐走了进来。
来人身材魁梧,肌肉虬结,刀柄露出的皮革被经年累月的摩挲显得油光发亮。
壮汉目光锐利,扫视了一圈残破的庙宇,最终落在角落一位少年身上。
“小兄弟,在下威远鏢局鏢师马三。”男子抱拳,声音洪亮却带著一丝疲惫,“途中遭遇野狼帮劫道,为了赶时间,错过了驛站。不知能否在此借宿一晚?”
庙中的少年,身著金丝云纹白袍,在这荒野破庙之中,竟纤尘不染。
少年闻言,眼皮微抬:“隨意。”
马三迟疑了一瞬,再次抱拳:“那就叨扰了!”
说罢,他朝门外挥手示意。
在庙外等待的眾人顿时忙碌起来,卸货、栓马、布置警戒,原本死寂的破庙顷刻间变得纷囂扰攘。
不多时,屋外便飘来食物的香气。
许玉安的目光掠过门外正忙碌著布置防线的鏢师,“野狼帮还在活动……看来剧情尚未真正开始。”
——
是的,许玉安是个穿越者。
这一世,他降生於元武国,一个毗邻太岳山脉的修仙小家族。
然而,在他六七岁检测出五灵根的那一刻,便被家族捨弃,沦为配种的工具人。
期间许玉安並未因此沉沦。
特別是当他得知自己所处的世界,竟是凡人世界时,心中反而燃起了希望。
凡人剧情他不敢说了如指掌,却也知晓其大概走势。
更令他振奋的是,在確认身处凡人世界的同时,他的金手指也隨之觉醒。
心念微动,许玉安的眼帘前悄然浮现两个虚幻的格子。
其中一个格子里静静躺著一枚淡青色的玉简,另一个则是一枚散发著柔和光晕的灵石。
【长春功玉简】效果:获得大成级別长春功熟练度。
【中阶灵石】效果:提升百分之二十法力上限。
装备栏,能够装备被其“认可”的物品。
一旦装备,许玉安便能获得该物品附带的额外效果。
正是凭藉祖传玉简提供的大成级別长春功熟练度。
许玉安硬是依靠自身努力,以五灵根资质將修为提升到了炼气七层。
要知道正常五灵根修士,可能一辈子都卡在炼气三层……
不过,炼气七层,已经是大成级別长春功熟练度的极限。
不想就此断绝仙途,他必须找到更强大的替代品。
眼下,最適合、理论上也最容易(虽然实际可能最难)获得的,莫过於韩老魔手中的“掌天瓶”。
因此,在確认自己有能力穿越小半个越国后,许玉安便毅然离家,独自来到镜洲,探寻七玄门的下落。
功夫不负有心人。
歷经一个多月的辗转打听,他终於从眼前这个鏢师口中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七玄门。
记忆中的故事,即將拉开帷幕。
知晓部分未来走向,在面对接下来波诡云譎的天南局势,多少能增添几分底气。
当然,若能赶在韩老魔得到“掌天瓶”之前,先一步將其“装备”,未来的仙途无疑更加顺畅。
即便无法直接装备掌天瓶,若能装备其產出的“参天造化液”,同样是天大的机缘。
“接下来就看自己有无这份缘法了!”
装备栏可不是什么都认可。
所以许玉安並未强求。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身负金手指,又知晓未来大势,若还缺乏自信,即便侥倖得到掌天瓶,恐怕也难成大器。
他此行的主要目的有二,一是確认当前的时间线,二是……看看自己的气运究竟如何。
——
夜色渐浓,篝火噼啪作响,成了破庙里唯一的光源和声源。
“马鏢头。”
许玉安忽然开口,“你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可知这镜州地界,有哪些叫得上名號的江湖势力?”
马三正拨弄著篝火,闻言抬头:“那可多了!近的有铁枪会、断水门、鹰爪帮,还有今天劫我们的野狼帮……远的嘛,势力最大的当属七玄门……”
话音未落,庙外陡然传来一阵骚动。
许玉安的目光也被吸引过去,神识悄然外放,扫过庙门,隨即一怔。
来者一高一矮,皆身著黑衣,头戴斗笠,遮住了面容。
高的那位,身材异常魁梧,竟比马三还高出一大截,目测足有两米二三,宛如移动的铁塔!
矮的那位,则是一位满头银髮、身形佝僂的古稀老人。
老人乾咳了几声,声音沙哑道:“诸位好汉,荒郊野岭,不知可否行个方便,让我师徒二人在此歇息一晚?”
威远鏢局眾人下意识地看向马三,而马三则不由自主地將目光转向了角落那位卓尔不凡的白衣少年。
许玉安笑道:“老先生请自便。”
无需刻意施展天眼术,强大的神识已让他瞬间洞悉了二人的底细。
那老者看似病懨懨、弱不禁风,实则气血充盈,內息悠长。
庙內这群鏢师,恐怕只有马三能勉强接其一招半式。
至於旁边那沉默的铁塔壮汉,更是了得,筋骨强健,皮膜坚韧,寻常刀剑怕是难伤分毫——就是毫无生人气息。
当然,这只是对凡人而言。
许玉安不动声色地將腰间的储物袋收入怀中宽大的袖袍內。
同时,心神微动,装备栏中那枚代表【长春功玉简】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绘製著玄奥符文的符籙虚影。
【敛息符】效果:收敛气息效果+3。
根据许玉安多次测试,装备此符后,除非对方拥有碾压他的修士或者精通探查类法术,否则极难看穿他的真实境界。
之所以临时更换装备,自然是忌惮墨居仁体內潜藏的那个存在——余子童。
『可惜……』
许玉安心中暗嘆。
他並非惋惜张铁的悲剧,也非墨居仁机关算尽终成空的命运。
在凡人修仙的世界里,这等遭遇比比皆是,根本排不上號。
他真正惋惜的是,掌天瓶已与他无缘。
如果他没记错剧情,墨居仁对张铁下手之后不久,便会著手对韩立夺舍。
这意味著掌天瓶此刻已经落入韩立之手。
最终结局,不言而喻。
墨居仁確实老谋深算,將初出茅庐的韩立拿捏得死死的。
奈何,韩立才是真正的天选之人,身负主角光环。
墨居仁用生命给韩立上的这最后一课,彻底开启了韩老魔的蜕变与崛起之路。
『也就是说……此时的韩立,尚未经歷太多尔虞我诈,相对而言,或许……还算好打交道?』
许玉安眼中火苗闪动。
掌天瓶已无望,但那由它催生出的“参天造化露”,或许並非全无机会。
而且因为装备栏独特特性机会更大。
哪怕不成,也得和这位灵药批发商建立友好关係。
毕竟,在没有崛起前,稳定的时间线,对他最为有利。
从始至终他都很清楚,自己最大的优势不是前世的见识,也不是金手指,而是对剧情的先知先觉。
一个模糊而大胆的计划,悄然在他心中成形。
——
咔嚓…咔嚓…
篝火中的枯枝持续燃烧著,跳动的火苗將破庙映照得忽明忽暗,光影在残破的墙壁上扭曲晃动。
对面墙角,墨居仁慢条斯理地从行囊中取出乾粮,放在篝火旁烘烤。
铁奴如同最忠诚的守卫,沉默地矗立在他身侧,高大的身影投下浓重的阴影。
窸窸窣窣的虫鸣,夹杂著鏢师们閒谈,在这破败阴森的庙宇中瀰漫开来,交织成一种难以言喻的怪异氛围。
墨居仁一边小口啃著乾粮,一边借著篝火的光亮,看似隨意,实则锐利地观察著庙內的眾人。
那个叫马三的鏢头,在他眼中不足为虑。
反倒是那位白衣翩翩少年少年,引起了他极大的兴趣。
唇红齿白,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竟敢独自一人出现在这荒郊野外的破庙之中?
是身怀绝技、无所畏惧?
还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可看其身形步伐,又全然不似练家子……
就在墨居仁暗中打量许玉安的同时,许玉安的目光也毫不避讳地落在了墨居仁身上。
坦白说,以凡俗武夫的身份,成功暗算一位炼气七层的修仙者(余子童),这份心机与手段,不说前无古人,也绝对堪称惊世骇俗。
看那金光上人便知,炼气三层,仗著一张金光符,就能让整个七玄门束手无策。
老实讲,即便明知对方只是个凡人。
可真面对墨居仁这等老谋深算、心狠手辣之人,许玉安在佩服之余,心底深处也不由得升起一丝忌惮。
当然,这份忌惮,更多源於他此刻心中所图谋之事。
否则,一枚最简单的火弹术,便足以將这二人化为灰烬。
或许是许玉安的目光太过直白,墨居仁主动开口:
“老夫墨居仁,谢过小兄弟刚才的柴火。还未请教高姓大名?”
“许玉安。”
墨居仁点了点头,目光在少年清俊的脸庞上停留片刻——这副皮相,倒像是画里走出来的謫仙,哪像凡尘俗世的人物?
马鏢头则在旁边打量著铁奴。
身材魁梧,比自己还壮实几分,肌肉虬结得像头熊,一看就是走鏢的好苗子。
他琢磨著结交,嘰里咕嚕说了半天,铁奴却闷声不响,半句回应也无。
过了半晌,马鏢头討了个没趣,只得客套两句,识趣地退到一边,去安排守夜的事宜。
转眼间,寺庙只剩墨居仁与许玉安两个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