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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雨夜密谋
    梅雨季节的前奏已经开始显现,窗外的雨丝细密而持久,將麻布十番的街道笼罩在一片潮湿的雾气中。
    刚才那场关於“网际网路”的喧囂已经散去。孙正一带著那些价值三十亿日元的支票,满脸通红地离开了。那些对此不感兴趣、只把这当成一场余兴节目的老派財阀和议员们,也陆陆续续地告辞。
    侍者们无声地收拾著桌上的残局。
    修一站在大厅门口,礼貌地送走了最后一位大藏省的退休次官。
    大厅里只剩下三个人。
    除了修一,还有两个原本正准备起身、却被修一用眼神留下的男人。
    大泽一郎,竹下派內的实权干將,他面容刚毅,眼神极具侵略性。
    秦野孜,派系內的政策通,戴著金丝眼镜,穿著那一身標誌性的立领装。
    “二位,请留步。”
    修一併没有坐下,而是走到酒柜前,拿出了一瓶没有標籤的威士忌,以及三个乾净的水晶杯。
    “刚才谈的是年轻人的生意。”
    “啵。”
    软木塞被拔出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脆。
    修一转过身,將酒瓶放在桌上。
    “现在,我们该谈谈关於未来的事了。不过,不是科技的未来,是各位的未来。”
    ……
    二楼,“听松轩”密室。
    这里的隔音效果极好,窗外的雨声完全被隔绝。房间中央的紫檀木圆桌上,只开了一盏昏黄的檯灯,光线聚焦在桌面中央。
    大泽一郎接过修一递来的酒杯,並没有喝。他將杯子放在桌面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扶手。
    “修一君,”大泽的声音低沉,“特意等其他人都走了才把我们留下,是有什么不能让那帮老头子听到的消息吗?”
    他和秦野对视了一眼。
    西园寺家最近两年在东京的情报能力有目共睹。如果西园寺修一如此郑重其事地清场,那说明即將谈论的话题绝对不简单。
    “確实有些消息,可能会影响到二位接下来的政治生涯。”
    修一坐在主位上,拉开身侧的抽屉。
    他取出一个没有任何標记的牛皮纸档案袋,轻轻滑过桌面,停在大泽和秦野的面前。
    “看看这个。”
    秦野孜扶了扶眼镜,伸出手解开了档案袋的缠绳。
    里面是一叠复印件。
    纸张有些粗糙,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著股票转让的流水號、日期、持有人姓名以及转让价格。
    所有的记录都指向一家公司——艾佩斯·传媒(apex media,即利库路特子公司的化名)。
    而在那些持有人名单里,赫然写著大泽一郎和秦野孜的名字,以及他们秘书、妻子,甚至是远房亲戚的名字。
    秦野的手指顿住了。他抬起头,自己被调查得这么清楚却並没有引起他的恐慌,在他们这些会员看来,恐怕只有上帝知道的比西园寺家多了。调查个吧议员的底细是分分钟的事情。
    难道自己不小心卷进了什么麻烦事里了?不应该啊,明明最近自己都挺低调的。
    他看著修一,眼中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困惑。
    “修一君,这是什么意思?”秦野问道,“这份名单有什么问题吗?”
    大泽一郎也皱起了眉头,拿过几张纸翻了翻。
    “艾佩斯的股票。这是江崎那傢伙为了上市做准备,分发给党內的份额。大家都有,也不是什么秘密。”大泽看向修一,“修一君,你把这个拿出来,是想说明什么?”
    他们不明白。
    这种未上市股票的转让在永田町是常態,是维持派系运作的润滑剂。只要在上市前买入,上市后卖出,就能获得巨额差价,这被视为一种“安全”的政治献金方式。
    修一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如果是以前,这確实不是什么问题。”
    修一的声音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但根据我得到的確切情报,东京地检特搜部已经盯上了这家公司。”
    听到“特搜部”三个字,大泽和秦野的脸色终於变了。
    在日本政坛,特搜部意味著终结。
    “特搜部?为什么?”大泽问道,“江崎的操作流程是合规的。”
    “表面上合规。”修一指了指那份名单,“但如果在交易过程中,涉及到了具体的行政便利交换,那就是受贿。”
    修一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川崎市的一位副市长,因为在城市规划上给艾佩斯开了绿灯,收受了这些股票。特搜部已经在暗中调查了,最快这个月末,最迟六月,川崎那边就会动手。”
    “川崎只是个引子。”
    修一的目光扫过两人的脸。
    “特搜部这次不想抓小鱼。他们想要大傢伙。一旦川崎的盖子被揭开,所有的目光都会集中到艾佩斯身上。到时候,这份名单上的每一个人,都会成为靶子。”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上的掛钟发出“咔噠、咔噠”的走针声。
    大泽一郎拿起桌上的威士忌,一口饮尽。辛辣的酒液让他冷静了一些。
    他是个极其敏锐的政治动物。如果特搜部真的介入,这就不是简单的献金问题,而是震惊全国的贪腐丑闻。
    “修一君。”
    大泽放下了酒杯,身体前倾,眼睛死死盯著修一。
    “你在这个时候告诉我们这些,不仅仅是为了让我们避险吧?”
    如果只是为了让他们避险,私下提醒一句就够了。没必要搞得这么正式,还特意把他们和竹下派的旧势力隔离开来。
    恐怕......西园寺家所图不小。
    “避险是第一步。”
    修一迎著大泽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竹下首相身边的人,拿得比你们多得多。包括他的首席秘书,还有几位大藏省的关键人物。”
    “一旦这个丑闻爆发,竹下內阁將面临前所未有的信任危机。甚至,內阁倒台也是大概率事件。”
    修一的声音很轻,但在大泽和秦野听来,却如同惊雷。
    內阁倒台。
    这意味著权力的真空,意味著巨大的洗牌。
    “这艘船……经世会(竹下派)这艘船,装了太多旧时代的负重了。”修一淡淡地说道,“它太庞大,太迟钝,也太贪婪。”
    “但是,二位还年轻。二位是有抱负的。”
    “如果在这个时候,你们依然站在竹下登身后,那这场风暴也会波及到你们身上。”
    秦野孜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上的雾气,手微微有些发抖:“你的意思是……切割?”
    “准確地来说,是『重组』。”
    修一从档案袋的最底层,抽出了另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早已擬好的、由西园寺家法务团队起草的声明书草稿,以及一份s.a. group的政治献金承诺书。
    “旧的秩序即將崩塌。这既是危机,也是机会。”
    修一將那份承诺书推到两人面前。
    “第一步,立刻退还股票。製造出早已拒绝的证据链。西园寺家的律师会帮你们把手续做得天衣无缝,確保在特搜部行动之前,你们是乾净的。”
    “第二步。”
    修一看著大泽,一字一顿地说道。
    “当丑闻爆发的时候,不要沉默。要站出来。作为自民党內的『清流』,要求彻查真相,要求首相承担政治责任。”
    大泽一郎的手猛地抓紧了扶手,尽力不让自己的手颤抖。
    背刺。
    这是赤裸裸的背刺。
    “这可是……造f啊。”大泽的声音沙哑,“如果失败了,我们在党內就再也没有立足之地了。而且,一旦脱离了派系,选举资金从哪里来?下面的年轻议员靠什么吃饭?”
    “资金在这里。”
    修一的手指在那份承诺书上点了点。
    “旧派系陷入丑闻后,原本流向竹下派的企业献金会断绝。那些財阀都是墙头草,看到竹下登失势,没人敢再掏钱。”
    “但是,s.a. group会填补这个空缺。”
    “大泽君,秦野君。只要你们愿意举起『政治改革』的大旗,成立新的派系。西园寺家將为你们提供全额的竞选资金。”
    “是合法的、乾净的、源源不断的资金。”
    “这笔钱,足够你们收编那些在风雨中无处可去的年轻议员,足够你们在国会里建立起一支只听命於你们的铁军。”
    大泽一郎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在这个房间里,在这个雨夜。
    他看到的不仅仅是危机,更是一条通往权力巔峰的捷径。
    如果竹下登倒了,旧的大佬们都因为丑闻而不得不隱退,那么d內的真空將由谁来填补?
    只能是他们这些提前洗白、手握资金的“改革派”。
    “修一君。”
    大泽抬起头,眼神中闪烁著野心与恐惧交织的光芒。
    “你想做那个『造王者』?”
    修一举起酒杯,透过琥珀色的液体看著大泽,嘴角掛著一丝温润的笑意。
    “不,大泽君。我只是一个商人。”
    “一个希望日本变得更『合理』、更『开放』、更適合做生意的商人。”
    “而现在的自民党,太老了,太僵化了。它需要一点新鲜的血液。”
    修一將酒杯向前递了递。
    “怎么样?这艘新船的船票,二位要吗?”
    秦野孜重新戴上眼镜,转头看向大泽。他本来就是改革派,早就对竹下登那种旧式的金权政治不满了,现在有了资金支持,他自然心动。
    大泽一郎深吸了一口气。
    他站起身,动作缓慢而坚定。他伸出手,拿起了桌上那份致命的档案袋,也拿起了那份承诺书。
    “西园寺先生。”大泽的称呼变了,“关於退股的具体法律措辞,我想请教一下您的律师。今晚就要办好。”
    这就是同意了。
    “当然。”
    修一放下酒杯,按下了桌上的传唤铃。
    “带大泽先生和秦野先生去隔壁。让佐佐木律师按照最高规格接待。”
    看著两人离开的背影,修一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
    虽然现在外面还很平静,但他知道,一场改变日本未来十年政治版图的阴谋,已经在今晚落下了第一枚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