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昌公主居高临下的俯视著云嫣然,语气是不加掩饰的轻蔑,便好像在与舞姬说“给本宫唱个曲儿”一般。
此言一出,殿內几人的脸色皆难看起来。
平乐长公主怒火中烧,果然上樑不正下樑歪,这死丫头简直与薛贵妃那个贱人一般作態,真是可恶!
平乐长公主的不悦眾人皆看在眼中,却无人注意到另一位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人眸色更阴沉得可怕。
苏鈺抬头,望了一眼坐在薛贵妃身边的少女,眸色幽幽,昭王一家还真是一丘之貉。
慧昌公主因薛贵妃的缘故是以格外受宠,现在与她正面衝突绝非上策,於是云嫣然便在平乐长公主炸毛前,轻声开口道:“长公主殿下近日一直在教授民女琴艺,若陛下不嫌,民女愿抚琴一曲为陛下助兴。”
平乐长公主一愣,自己什么时候教她抚琴了?
云嫣然只字不提慧昌公主,只言是为宣平帝助兴,且她的琴艺是平乐长公主传授的,岂能与宫中的乐师舞姬相提並论。
平乐长公主也很快反应了过来,一边暗赞云嫣然反应快,一边道:“不错,臣妹本也有意让嫣然为陛下抚琴一曲,倒是让慧昌先提出来了。”
宣平帝在看清云嫣然的相貌后惊艷许久,听平乐长公主开口才回过神来,忙命人备琴。
这时,另有一少女起身,盈盈一拜,“陛下,有曲无舞难免寡淡,臣女愿与云小姐剑舞一曲。”
开口的是护国將军府的小姐华若,云嫣然对她有印些象,之前在平乐长公主的宴席上华若便对她的画作称讚不绝,是个十分爽利的性子。
华若的姑母丽妃亦是宣平帝的宠妃,只她性情清冷不喜热闹,身体又不好,便留在了皇宫。
宣平帝是个爱屋及乌的人,闻言便笑道:“那自然最好。”
华若手持木剑对云嫣然一笑,低声在她耳边道:“慧昌公主就是嫉妒你生得貌美,別怕她,你儘管抚琴,我配合你!”
云嫣然感知到对方的好意,便浅浅一笑,端坐在琴案后。
宋安然坐在昭王身后,冷冷的看著云嫣然。
她当初就因一首凤求凰丟尽了顏面,云嫣然琴艺平平,今日也该轮到她出丑了!
手指轻挑,两个音节方一响起便让人心中一惊,竟是破阵曲!
华若显然也有些意外,破阵曲难度颇大,没想到她竟会选这首曲子,不过倒与剑舞很是映衬。
琴声冽然,如破阵行云,剑影寒霜,有万钧之势。
琴声与剑舞相辅相成,谁也抢不了彼此的风头,一时间眾人的心弦隨之紧张澎湃,直至终落。
“好!”平乐长公主率先抚掌叫好。
眾人也惊艷嘆绝,这一曲一舞足以成为一段难以超越的佳话。
听著殿內的抚掌称嘆之声,慧昌公主的脸色愈加难看,她本以为只是区区民女,定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才艺,哪能想到她的琴艺竟如此了得。
这般岂不反是长了她的威风!
宋安然也是恼火不已,这小贱人真会藏拙,同府十四年竟不知她还有这等本事!
听著眾人的夸讚,云嫣然神色如常,平乐长公主的下巴却高高抬起,挑衅的看了慧昌公主一眼,而后起身道:“皇兄觉得嫣然的琴艺如何?”
宣平帝將视线从云嫣然身上挪开,望向平乐长公主,笑道:“不错,可见深得平乐真传。”
平乐长公主弯唇一笑,开口道:“诚如薛贵妃所言,能让陛下开怀是他们小辈儿的荣幸,不过臣妹却有一事相求。”
“哦?何事,说来听听。”宣平帝心情甚好,饶有兴致的问道。
平乐长公主便也不客气的道:“皇兄,嫣然明明是臣妹的义女,但总被人叫作民女,臣妹听著很不顺耳。”
宣平帝扫了慧昌公主一眼,慧昌公主避开视线,装作未见。
“皇兄,嫣然好歹是臣妹的义女,怎么说也要给个县主噹噹吧!”
宣平帝看了一眼美貌似花的少女,好看的事物自然人人喜欢,更何况的確是慧昌出言不逊在先,便道:“哪有跃级晋封的,那便先封为乡君吧,封號就定为……清瑶。”
平乐长公主露出失望之色,心中却暗自一笑,她想求的本就是乡君之位,提及县主不过是给皇兄討价还价的机会罢了。
今日以后看谁还敢嘲笑嫣然是白身!
清艷脱俗,宛若瑶池仙子,宣平帝眸中划过一抹可惜之色,若非她已被平乐收为义女,倒是可以……
宣平帝摇头笑笑,呷了一口酒。
薛贵妃眯了眯眼睛,將宣平帝的神情尽收眼中,一看便知宣平帝起了好色之心,一时心中无比庆幸。
如云嫣然这般的美貌心机放在后宫定然是个祸水,好在平乐断绝了这种可能。
这般想著薛贵妃心里舒坦了几分,笑意真切的夸讚起云嫣然来,却引得慧昌公主更加不快。
本想羞辱她一番,谁曾想反是助她一步登天,真是可恶!
酒菜端上,舞姬在殿內跳舞助兴,眾人很快將这个小插曲拋之脑后。
舟车劳顿一日,宣平帝用过晚膳后便揽著薛贵妃离开,眾人也皆各自回寢殿休息。
因筑雪殿本就有自己的温泉池,是以云嫣然不必像其他人一样跑出去泡温泉,待平乐长公主沐浴之后她便也在宫婢们服侍著踏入温泉池中。
水池中铺满了鲜花,香气馥郁,雾气氤氳繚绕。
云嫣然將身体完全浸在水池中,只觉浑身舒畅,因长时间在马车上顛簸的疲累感都消失不见了。
云嫣然美美的泡了一个澡,走出温泉,芬儿为云嫣然绞乾了头髮,用梳子沾了牡丹发膏一点点梳理著云嫣然的长髮。
“小姐的头发生得真好,乌黑浓密,就像缎子似的!”芬儿每一次都忍不住赞道。
两人正说著话,阿芙噠噠跑进来,声音虽压得极低,但眉目间难掩兴奋之色,“小姐,您猜怎么著?”
云嫣然扫了她一眼,给了她一个自行体会的眼神。
阿芙摸了摸鼻子,忙道:“奴婢方才听人说,慧昌公主不知怎么从台阶上摔了下去,疼的鬼哭狼嚎的,御医们都赶过去了呢!”
“摔了?”云嫣然有些诧异,所有宫殿的台阶都清理得十分乾净,不存在被滑倒的可能。
“谁知道呢,好像是崴了脚,骨碌碌的就滚下去了,不过台阶不高,应该没有大碍。”但让她痛一痛也够解气了,谁让她欺负小姐呢!
阿芙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试探著道:“小姐,您说有没有可能是寧王爷帮您出气……”
这次不等阿芙说完,云嫣然便瞪了她一眼,表情严肃,“下次莫要再说浑话了,寧王怎么会做这么幼稚的事。”
“哦。”见云嫣然好像有些不开心,阿芙訕訕,不敢再言。
而与此同时苏鈺正立在慧昌公主的寢宫外,面无表情的看著进进出出忙碌不已的宫人御医,旋即淡漠的拂袖转身,隨手將手中的两颗石子扔进了草丛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