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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家族基金
    林慕兰今年二十九岁,有一个八岁的儿子和一个四岁的女儿。
    近两年丈夫生意不顺,经常和她吵架,正好弟弟受了伤,於是藉口照顾弟弟回了娘家。
    她这些年为了丈夫的生意,没少往里面贴补嫁妆。如果真能有个稳定的收入来源……
    她以后也不用再看那家人的脸色过日子。
    林振业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你打算怎么管这个基金?”
    “初期可以由我操盘,但需要建立一个决策委员会。”林慕白显然已经想好了,“阿爸您、我,还可以再找一两个懂金融的顾问。每笔大额投资都要委员会通过,定期披露业绩,保证透明。”
    他说得很流畅,像是已经演练过很多遍。
    事实上,陆乘舟前世管理过数百亿的对冲基金,这种家族基金的架构对他来说再熟悉不过。
    “投资方向呢?”林振业继续问。
    “第一阶段,主要是外匯和大宗商品。”林慕白说,“我判断接下来几年,国际货幣体系会有大变动,这是我们的机会。第二阶段,等资金规模大了,可以投资实业,但不是传统的航运、商贸,而是……”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而是能穿越周期的硬资產。比如矿山、能源、还有……一些战略物资。”
    他没说透,但林振业听懂了。
    乱世將至,什么最值钱?
    不是钱本身,是能保命的东西。
    “你考虑得很周全。”林振业最终说,“等这笔美元交易做完,如果真像你说的赚那么多,我们可以谈谈具体怎么做。”
    这是基本同意了。
    林慕白心里鬆了口气。
    家族基金——这不仅仅是一个理財工具,更是他未来计划的组织基础。
    通过这个基金,他可以合法地调动家族资源,进行那些在个人名义下太过扎眼的操作。
    更重要的是,它能把家人的利益绑在一起,形成一个命运共同体。
    乱世里,没有比这更牢固的纽带。
    接下来的半个月,美元如林慕白所料,一路下跌。
    每天早餐桌上,他都会简单匯报一下进展。
    “今天到3.68了。”美元今天有所反弹,但这是正常现象。
    “1:3.75。”
    “1:3.82”
    ……
    数字每天都在变化,利润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到第三周时,英镑兑美元匯率突破1:3.9,帐面浮盈已经超过七十万港幣。
    连阿力都忍不住每天算帐:“少爷,我们现在赚的,够买十幢洋楼了……”
    林慕白只是笑笑。
    七十万!
    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几天,他的生活规律得像钟錶:早起锻炼,上午看报分析数据,下午研究各种能找到的资料,过两天去滙丰银行和威廉士打听一下市场动向。
    威廉士对他的態度越来越恭敬。
    起初是职业性的客气,后来是好奇,现在几乎是请教了。
    “林先生,您认为白银接下来会怎么走?”有一天,威廉士忍不住问。
    因为他发现林慕白最近特別关心和白银有关的消息。
    “美国国会正在討论《白银法案》。”林慕白翻著最新的《华尔街日报》,“一旦通过,美国政府会大量收购白银,推动银价上涨。这对用银本位的国家,比如中国,会是灾难。”
    他说得很平静,但威廉士听出了背后的含义。
    “所以……您接下来准备做多白银?”
    “是的。”林慕白放下报纸,目光深远,“这波美元平仓后,我会做多白银,等法案通过,白银会有一波大涨。但更重要的,是准备好应对中国白银外流带来的机会。”
    “机会?”威廉士不解。
    “白银外流,会导致中国银根紧缩,银行挤兑,资產价格暴跌。”林慕白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那时候,会有很多好东西……变得很便宜。”
    威廉士后背一阵发凉。
    这个年轻人不是在预测市场,是在俯瞰歷史。
    他看到的不是k线图的波动,是国运的起伏,是亿万人生计背后的冷酷规律。
    “您……打算在中国做什么?”威廉士小心翼翼地问。
    “买银行。”林慕白直言不讳,“买那些撑不住挤兑的银行。当然,不是现在,是等他们最困难的时候。”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威廉士知道这背后需要多大的胆量和多少资金。
    “需要滙丰帮忙吗?”威廉士几乎是脱口而出。
    说完他就后悔了——这太直白了。
    但林慕白没有生气,反而笑了:“当然需要。不过不是现在,威廉士先生。等时机到了,我会来找您。”
    离开滙丰银行时,阿力小声说:“少爷,那个洋人现在对您真客气。”
    “因为他知道我能赚钱。”林慕白说,“在金融圈,赚钱能力是唯一的通行证。”
    4月5日,清明节。
    林慕白跟著家人一起去扫墓。
    站在祖父祖母的坟前,林慕白有种奇异的感觉。
    墓碑上的名字他没有任何记忆,但身体里流淌的血脉却让他自然而然地鞠躬、上香。
    何婉珍在旁边低声说著家里的事:“阿爸阿妈,慕白现在懂事了,会赚钱了,你们可以放心了……”
    林慕兰悄悄抹眼泪。
    林振业站在最前面,背影挺直,但林慕白能看到他肩膀微微的耸动。
    这个白手起家的男人,此刻或许在向父母匯报:林家没有败,香火会传下去,而且会传得更好。
    祭奠完,一家人慢慢下山。
    走到半路,林振业忽然说:“上海那边又来信了。”
    林慕白脚步一顿。
    “华兴银行的徐董事长亲自写的信,说如果我们愿意投资,可以给到18%的股权,而且可以给一个董事的职位。”
    条件更优厚了。
    但林慕白摇头:“再等等。”
    “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他们撑不住的时候。”林慕白说,“阿爸,华兴银行的报表我看过,他们的现金储备还可以撑两个月。现在才过了一个月,我们急什么?”
    林振业看著他:“你就不怕別人抢先?”
    “不会。”林慕白很篤定,“现在上海的银行股是什么行情?人人避之不及。谁敢接这个烫手山芋?”
    他知道歷史——1934年到1935年,上海华资银行倒闭了二十多家。还活著的都在苦苦支撑,到处找救命钱。
    华兴银行不是唯一的选择,甚至不是最好的选择。
    但它是主动找上来的选择。
    “下个月。”林慕白说,“下个月初,我去上海。”
    林振业沉默了一会儿,说:“好。”
    下山路上,林慕白走在最后。
    他回头看了一眼山上的坟塋。
    墓碑在夕阳下泛著温润的光。
    这个家族的歷史很短,祖父那一代还是潮州的农民,到父亲这一代成了香港的航运大亨。
    而到他这一代……
    他要让林家成为能穿越战火、庇佑族人的百年家族。
    这不是野心,是责任。
    是对这具身体的血脉责任,也是对那个孤独了四十三年、终於有了家的灵魂的自我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