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製完《认识的哥哥》之后，在返程的保姆车上，看著窗外倒退的夜景，姜允晟思考了一下，还是將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承律哥，之前公司提供的三个剧本我都看了，就总觉得差点什么……”
    正在开车的韩承律通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说说看。”
    “kbs的那个周末剧，也就是財阀家的次子，我个人也觉得，角色类型和安敏赫有些重叠了……主要是有些太安全了。”
    “安全不好吗？”韩承律看著前面的车流，“你现在刚起步，第二部作品求稳是正常的。”
    “我知道。”姜允晟点了点头，“但我觉得，如果现在就选最安全的路，以后可能就走不出去了，安敏赫的成功有运气的成分在里面，碰上好的剧本和好的搭档，可我总不能每次都靠运气……”
    车子正行驶在汉江大桥上，两旁的路灯，將车里照得忽明忽暗的，韩承律没有说话，在等著他说完。
    “至於那个医疗剧，角色和剧本都很好。”姜允晟喝了口水，接著说道，“但是哥，你看其中那些创伤和挣扎，以我现在的年龄和阅歷，演出来可能就变成了皱眉、沉默和眼神痛苦那一套了，太浮於表面了。”
    韩承律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笑著说，“我懂你的意思了，那个独立电影的有风险，其实说起来，你在济州岛拍画报的时候，有个导演找到了我……”
    他趁著红灯的时候，在手机上操作了一下，將一个文档发到了姜允晟的手机上，“这是一个电视剧《我的解放日誌》，觉得你合適的是其中那个叫具子敬的人。”
    姜允晟在手机上点开发来的文档，文档里的是关於具子敬的人物小传，以及一部分的台词。
    韩承律也没有打扰他，静静地等他看完，只留下空调轻微的送风声以及外面车辆偶尔传来的几声喇叭。
    文档上的內容不多，他很快就看完了。
    “怎么样？”
    “这个角色我看完文档里的內容，脑子里有画面，不是我自己演戏的画面，而是这个人生活的画面，他在酿酒厂洗缸，在屋檐下看雨，慢慢走在乡间小路上，台词很少，但是每句话都有重量。”
    韩承律点点头，“嗯，这是金锡允导演的戏，一向是质量为主，但允晟，你要想清楚，这个角色不是传统的男主，甚至他的戏份还没有三兄妹的多，而且相对於安敏赫，他反而更压抑一些，演不好在观眾眼里就是『面瘫』了。”
    “我知道风险。”姜允晟说，“但我就是想要试试，安敏赫让我学会了怎么在镜头前放鬆，怎么和对手演员互动，这些都是学校里教不了的东西，具子敬，我想学学怎么在镜头前『存在』，而不是单纯地『表演』。”
    保姆车打著右闪下了桥，进入了江南区，街道两边的商店亮著灯。
    “你想好了？”韩承律问。
    “想好了。”姜允晟回答的很肯定，“哥，我想演具子敬。”
    韩承律通过后视镜看了他几秒，然后笑了，“行，既然你决定了，我们就全力爭取，不过金导演那边很严格，可能要参加角色工坊，首先通过他的考察才行。”
    “没问题。”姜允晟点点头，隨后拿出一顶鸭舌帽戴在了头上。
    “和你们朋友吃饭没有问题，但是也切记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结束了之后需要我来接你吗？”韩承律在一个红灯处踩下了剎车，回头看了一眼姜允晟。
    “知道的哥，我知道分寸，回去的时候就不用了，到时候我让我朋友送我回去就行。”
    “好，那你回去了之后发个信息，然后空了就去看看金锡允导演其他的作品，学习一下。”韩承律將车停在了路旁，临下车还不忘嘱咐著他。
    姜允晟比了一个“ok”的手势，隨后下了车朝著跟朋友约好的地方走去。
    “允晟啊，这边！”
    李俊豪的大嗓门在烤肉店里格外清晰，不过好在店里人很多，並没有太多人注意到这里，姜允晟拉低棒球帽，快步走向了角落里的隔间。
    崔閔升已经在那里看著菜单，看到他来了，咧嘴一笑，“大明星终於来了，还以为你要放我们鸽子呢。”
    “路上有点堵。”姜允晟脱了外套在靠墙的位置坐下，顺手將帽子也摘了下来，店里的暖气很足，即使只穿一件薄毛衣也不会冷。
    这家烤肉店是他们大学的时候经常来的一家店，在弘大附近的小巷里，店面不大，拢共就十来张桌子，但肉的质量很好，老板人很实在。
    这是毕业这么长时间以来，三人再一次来到这里吃饭。
    “点个菜磨磨唧唧的，我来。”李俊豪从崔閔升手里拿过菜单，“五花肉肯定是要的，牛肋条、韩牛里脊……允晟你现在能报销不？”
    “行，前提是你喝完三瓶真露不醉，我就报销了。”姜允晟笑著说，其实他已经打算请他们了，只不过都是好朋友，自然是要挖苦一波的。
    李俊豪自己的酒量本就不行，听到他这么说，乾脆心一横，“那就喝！我倒要看看今天能不能躺著出去。”
    “行了行了，你们点就是了，我请你们了。”姜允晟赶忙拦下来，“就当庆祝我的第一部电视剧成功。”
    “够意思。”崔閔升竖起大拇指，“那我再加一份排骨。”
    將菜单交给服务员之后，李俊豪这才拉著他问著拍戏和录製的细节。
    肉烤好了，三个人埋头吃了一阵。熟悉的香味，熟悉的氛围，好像又回到了大学时代。那时候姜允晟还没决定当演员，三个人整天混在一起，打球、打游戏、熬夜赶作业。
    “真怀念啊。”崔閔升感嘆，“现在你成大明星了，俊豪在游戏公司天天加班，我在准备公务员考试。各奔东西了。”
    “说什么呢。”姜允晟给他夹了块肉，“再忙也能约饭。”
    正说著，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女生怯生生地走过来，手里拿著手机。“那个……请问是姜允晟xi吗？”
    姜允晟抬起头，咽下嘴里的肉，露出温和的笑容：“是的，你好。”
    女生眼睛一下子亮了：“我特別喜欢你演的安敏赫！能……能合影吗？”
    “当然可以。”姜允晟擦擦手站起来。
    女生激动地站到他旁边，举起手机。姜允晟配合地看向镜头，还微微弯了下腰——女生个子比较矮。拍完照，女生又拿出本子：“能签名吗？给我朋友也要一份，她今天没来……”
    “没问题。”姜允晟接过笔，认真签了两份。字跡工整，还写了句简单的祝福。
    “谢谢谢谢！”女生连声道谢，开心地跑回自己那桌。
    很快那边传来压抑的尖叫声。
    刚说完，又有两个结伴的女生过来要签名。姜允晟一一配合，態度一直很亲切。
    等她们走了，老板亲自端著一盘赠送的牛小肠走过来。
    “允晟xi，我女儿也是你的粉丝。”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笑呵呵的，“能跟我合个影吗？我拿回去给她看，她肯定高兴。”
    “当然可以。”姜允晟又站起来，和老板在柜檯前拍了照。
    回到座位时，李俊豪灌了一大口啤酒，看著刚才要签名的女生兴奋地回到朋友那桌，忽然看向正在吃肉的姜允晟，“说真的，允晟，现在剧火了，人也容易被认出来了，什么感觉？是不是特有成就感？”
    姜允晟將嘴里的肉咽下去，想了想，“有成就感，但……也有点慌。”
    “慌什么？”崔閔升吃了口青阳辣椒隨意地问道。
    “怕自己止步於此。”他认真地说，“安敏赫是成功了，是剧本好、搭档好、时机好，但如果是下一个角色还是这样，再下一个也是……那我只是一个『运气好的新人』不是一个『值得期待的演员』。”
    李俊豪和崔閔升两人对视了一眼，他们可太熟悉这个眼神了，大学的时候，他决定从商学院转到表演学院的时候就是这样的眼神。
    “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姜允晟组织著语言，声音不大却很清晰，“想成为那种，別人提起我的时候，不会先说『他很红』或者『他很帅』，而是说『他演的某个角色，让我记了很久，或者是给我了很大的鼓励的演员』，哪怕只是一个角色。”
    “那我懂了。”崔閔升举杯，“你的目標不单单是当一个演员，行，无论你怎么选，我们都挺你！”
    这顿烤肉吃了快两小时。
    三个人聊了很多——大学时的糗事，工作的烦恼，对未来的打算。
    姜允晟说起正在选下一部作品的事，把三个剧本的情况简单说了说。
    “要我选的话，就选最不一样的那个。”崔閔升说，“你才刚开始，別那么快就把自己定型了。”
    李俊豪点头：“对，挑战一下。反正你还年轻，输了也能重来。”
    姜允晟笑了。朋友的话总是这么直接，但也这么有道理。
    吃完饭结帐时，老板说什么都不肯收钱。“就当是我请客，谢谢你跟我合影。下次再来啊！”
    “那不行，该付的还是要付。”姜允晟坚持扫码付了款，又给老板的女儿签了张to签。
    走出店门，夜晚的冷风扑面而来。弘大的街道还很热闹，年轻人来来往往。
    “下次什么时候聚？”李俊豪问。
    “下个月吧，我可能要去乡下待一段时间，体验生活。”
    “行，等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