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枫来到了那家被他买下的日化厂。
如今的工厂,早已不是当初那副萧条模样。
大门口堆起了半人高的沙袋,拉上了带刺的铁丝网。
荷枪实弹的士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神情戒备地巡视著四周。
整个工厂,已经变成了一座戒备森严的军事堡垒。
厂房內,机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十几个工人穿著白色工装,戴著口罩,在流水线前忙碌。
流水线尽头,白色的小药片“哗啦啦”涌出来,落进不锈钢托盘。
几名穿著白大褂的德国人,正围著一台崭新的压片机,神情专注地盯著仪錶盘上的数据。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化学药剂味道。
昨天已经成功生產出了样品,今天是第一次进行大规模量產。
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压力过高了!快,降低三號阀门的进料速度!”
一名年长的德国专家突然大吼。
他指著一个急速攀升的压力表,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一名年轻的助手立刻衝过去,手忙脚乱地转动阀门。
压力表上的指针,在危险的红线区边缘颤抖了几下,终於缓缓回落。
一切有惊无险。
德国专家鬆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对著林枫比了个“ok”的手势。
林枫点了点头。
他看著传送带上,那些如同白色小药片一般的“猫目锭”源源不断地涌出,被旁边的工人迅速装瓶、封存。
他转过头,对著身边还在咧嘴傻笑的大岛说道。
“联繫海军主计中尉,白鸟英助。”
“哈依!”
大岛猛地立正,转身就朝外走。
可他刚走到门口,又一脸茫然地转了回来。
“阁下,我……我没有他的电话號码。”
林枫一拍脑袋,自己也没带。
“那就用电台,给海军那边发电报。”
话音刚落,大岛的表情就像是白天见了鬼。
他瞪大了眼睛,用一种不可思议的语气说道。
“小林阁下……我们是陆军,对面……是海军啊。”
林枫顿时无语了。
他忘了这个茬。
岛国的陆军和海军,从密码体系到电台频率,再到通信规程,完全是两套互不兼容的系统。
陆军的电报,海军那边收到就是一堆乱码。
打起仗来,別说呼叫支援了,就算是在战场上约个饭,都得通过各自在东京的最高指挥部层层转达。
等消息传到,饭都凉透了。
“那等我回到公馆再说吧。”
林枫有些头疼地摆了摆手。
交代好大岛务必做好工厂的安全保障后。
石川开著车,將林枫送回了小林会馆。
没想到,刘长顺已经在会馆门口等了多时。
他一看到林枫的车,立刻屁顛屁顛地迎了上来,跟著林枫走进了办公室。
“小林阁下!”
刘长顺关上门,脸上洋溢著抑制不住的兴奋。
“买方已经將七万二千块银元准备好了!我们什么时候可以交货?”
林枫挑了挑眉。
这么快?
皖南那边动作够快的。
这倒是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怎么交货?”
他在椅子上坐下,点了支烟。
“现在三浦盯我盯得死紧,特別通道走不了。”
“小日向白朗还在暗处等著抓我把柄。”
“这节骨眼上运军火,你是嫌我死得不够快?”
不过,他心里倒是有个主意。
只是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
刘长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顿时急了起来。
根据地那边还等著这批装备扭转战局呢,自己已经拍著胸脯跟领导打了包票。
怎么到了小林阁下这里,就成了“等等”?
自己可以等,根据地等不了啊!
他还指望著趁这次交货,把辛辛苦苦採购来的那批救命药品一起带出去呢。
时间不等人啊!
他站在原地急得团团转,抓耳挠腮,突然,他脑中灵光一闪。
刘长顺连忙从隨身的公文包里,掏出那两份用牛皮纸袋装著的文件,小心翼翼地放在林枫面前的茶几上。
“阁下,您看……现在,是不是能有办法了?”
林枫拿起文件,扫了一眼,正是满铁调查所的那两份核心报告。
他“嗯”了一声,將文件隨手放在一边。
“有一点,可能还差点东西。”
“我的脑袋现在,不是很灵光。”
刘长顺可怜巴巴地望著林枫。
“还……还差什么?”
咳咳。
看到刘长顺还是没能领悟,林枫伸出右手,拇指和食指轻轻搓动了一下。
一个標准的、国际通用的数钱动作。
刘长顺这才恍然大悟,心中暗骂自己糊涂。
自己光顾著高兴了,忘了这位爷的规矩!
他连忙点头哈腰,脸上重新堆起笑容。
“有!有!明天,明天我就给阁下送来!”
林枫满意地点了点头。
做生意,怎么能没有定金?
特別是这么大的交易。
获取钱財,是自己现在最好的掩护。
不然,自己辛辛苦苦搞这么多事,难道真要学山城那位,当个不拿钱的后勤部长吗?
他重新靠回沙发里。
刘长顺凑近些。
“阁下,那……到底怎么交货?您给指条路吧。”
林枫掐灭烟,坐直身子。
“今天,猫目锭的第一批成品生產成功了。”
“我准备向第13军司令部申请,进行一次『实战测试』。”
刘长顺没听懂,满脸疑惑。
“行动代號,『秋蝉』。”
林枫继续说。
“我准备隨机进攻一支游击队,测试新式药剂在战场上的效果。”
他顿了顿,看著刘长顺。
“而且,我觉得——我不会输。”
刘长顺愣了几秒,突然明白了。
他脱口而出。
“不会输?”
林枫点头,
“对。”
“一场打给上面看的『胜仗』,报点消耗,很合理吧?”
刘长顺的眼睛亮了。
“简单!”
他一拍大腿。
“我这就去打听!上海周边游击队的活动范围、人员配置、武器情况,保证让阁下『满载而归』!”
“记住,”
林枫说。
“要选一支……实力不太强的。仗要打得像模像样,但不能真把人家打残了。以后……说不定还有合作机会。”
刘长顺站起来,鞠了个躬,
“明白!”
“我这就去办!”
他转身要走,林枫又叫住他。
“定金,”
林枫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至少这个数。告诉他们,这笔钱,能买来胜利,也能买来未来。”
“一定!一定!”
刘长顺兴冲冲地走了。
林枫坐在椅子上,重新点了支烟。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第13军司令部的號码。
“餵?我是小林枫一郎。请转接作战课,我有个作战计划,想申请批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