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妇產科病房。
    康俊辉手里拎著一个保温桶，推开病房门走了进去。
    他的老婆赵敏侧躺在靠窗的病床上，身上盖著医院白色的被子，肚子高高隆起。
    他们都是本地人，赵敏怀孕已经三十九周。
    昨天半夜，赵敏突然觉得肚子一阵阵发紧、发痛，
    康俊辉意识到可能是要生了，赶紧收拾东西，带著她来了这家医院。
    医生检查后说，宫口还没开全，但確实是要生了，让她儘量忍著痛，
    在走廊里多走动，有助於宫口扩张，等开到足够大，就能进產房了。
    从昨天半夜疼到现在，阵痛越来越频繁，强度也越来越大。
    赵敏疼得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汗，中间几次忍不住，向值班医生请求，说太疼了，能不能直接剖腹產。
    医生看了看她的情况，说各项指標都適合顺產，顺產对孩子好，產妇產后恢復也快，让她再坚持坚持。
    赵敏听了，没再坚持，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她愿意再忍忍。
    这是她第一个孩子，虽然没经验，但做母亲的本能，让她想把最好的都给这个即將出世的小生命。
    “老婆，感觉怎么样？还……还能忍吗？”
    康俊辉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蹲在床边，握住赵敏那只汗津津、有些冰凉的手，声音里满是担忧。
    赵敏听到声音，慢慢转过头，脸上没什么血色，嘴角努力往上弯了弯，想做出个笑的样子，但没成功，只是扯动了一下。
    她的声音有些虚，带著痛楚带来的气音：“还……还行。就是肚子里这个……太调皮，一直……一直闹腾，不肯安生……”
    康俊辉看著她强忍痛苦的样子，心里揪著疼，脸上却挤出笑容，故意用轻鬆的语气说：
    “这小子，还没出来就知道折腾他妈！等他出来了，看我不打他屁股，给你出气！”
    “你敢！”赵敏眼睛立刻瞪大了一些，虽然没什么力气，但语气很坚决，
    “这可是我怀了快十个月，辛辛苦苦……才有的宝贝！你动他一下试试？我……我跟你没完！”
    “嘿嘿，我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康俊辉连忙赔笑，抬手用袖子给赵敏擦了擦额角的汗，“咱们的宝宝，我疼他还来不及，哪捨得打？哄著捧著还差不多。”
    见老婆似乎被这么一打岔，精神稍稍分散了一些，不再完全沉浸在疼痛里，康俊辉心里鬆了口气。
    他站起来，拧开保温桶的盖子，一股浓郁的鸡汤香味飘了出来。
    “对了，我一大早去市场买了只老母鸡，找相熟的小饭馆给燉的，燉了好久，汤特別浓。
    你快喝点，补补力气。医生说也就这一半天的事了，没力气可不行。”
    赵敏点点头，在康俊辉的搀扶下，慢慢撑著坐起来一些，背后垫上枕头。
    她没什么胃口，但知道丈夫说得对，生孩子是体力活。
    她接过康俊辉递过来的小碗，小口小口地喝著温热的鸡汤。
    夫妻俩暂时忘记了疼痛，一边喝汤，一边小声说著话。
    猜测肚子里是男孩还是女孩，商量著孩子的小名，畅想著等孩子出生后，要带他去哪里玩，以后上学了怎么样……
    小小的病房里，暂时被一种混合著疼痛、期待和温馨的气氛填满。
    喝完汤，康俊辉看著赵敏精神似乎好了一点，忽然一拍脑袋：
    “哎哟，差点忘了！”
    他跟赵敏说了声“我去拿个东西，马上回来”，就急匆匆地转身跑出了病房。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他回来了，手里拎著一个印著商场logo的大纸袋，脸上带著点兴奋的红晕。
    “老婆，你看！”
    康俊辉走到床边，从袋子里往外掏东西，动作有些急，
    “我上午抽空去商场买的！两套小衣服，一套蓝色的，一套粉色的！不管咱们生的是儿子还是闺女，都有得穿！”
    他把两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质地看起来非常柔软细腻的婴儿连体衣拿出来，递给赵敏。
    衣服很小，一只手掌就能托住，领口和袖口还有可爱的蕾丝花边。
    赵敏接过那两套小衣服，手指轻轻摩挲著柔软的布料，脸上终於露出一个真切些的、带著母性柔光的笑容。
    她仿佛已经能看到，一个软软糯糯的小娃娃，穿上这可爱小衣服的样子。
    她低下头，一只手继续抚摸著高高隆起的肚子，眼神里充满了温柔和期待。
    就在这时，病房门又被推开了。
    康俊辉抬头一看，连忙站起身：“爸，妈，岳父，岳母，你们来了！”
    进来的是四位老人。
    康俊辉的父母，和赵敏的父母。
    他们接到电话，知道女儿（儿媳）要生了，在家里赶紧收拾了东西，就一起赶了过来。
    赵敏的母亲，一个身材微胖、面相和善的老太太，
    只是对著亲家和女婿点了点头，就快步走到女儿床边，一把握住赵敏的手。
    看著女儿苍白的脸和额头的汗，老太太眼圈立刻就红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安慰的话，又哽住了。
    她是过来人，知道生孩子有多疼，多受罪，看女儿这样，心里又盼著外孙（外孙女）平安降生，又心疼女儿吃苦。
    康俊辉的母亲，一个看起来更利落些的妇人，
    从丈夫手里接过一个鼓囊囊的布袋子，走到床边，也开始往外拿东西。
    “亲家母，你看看，”
    她拿出几件洗得有些发白但很乾净的小衣服，抖开，
    “这是给孩子准备的小衣裳，都是纯棉的，我用开水烫过好几遍，
    又用手一点点揉软和的，保准我孙子穿著舒舒服服，不磨皮肤。”
    她又拿出一个用红布包著的小包裹，打开，里面是叠得整齐的棉布襁褓：
    “这是今年的新棉花弹的，我特意选了最软和的絮，做的襁褓，又轻又暖和。”
    最后，她拿出一双只有巴掌大、针脚细密的虎头小布鞋，递到赵敏母亲面前，脸上带著点自豪的笑：
    “这鞋是我自个儿做的，你看看，这虎头绣得还行吧？”
    顿时，三个女人——赵敏、她母亲、她婆婆——的注意力都被这些小小的婴儿用品吸引了。
    她们拿著小衣服、襁褓、小鞋子，低声討论著料子、大小、针脚，病房里暂时充满了迎接新生命的、琐碎而温暖的氛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