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芸点了点头。
“钱呢?她给你钱买药了没?”
李秀英停下动作,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小芸空著的手上。
小芸摇了摇头。
李秀英的脸立刻沉了下来,像罩上了一层寒霜。
她把手里的一把笤帚重重往地上一杵:“没用的东西!钱没要著,你还有脸回来?
真是白养你了!我们家欠你的啊?供你吃供你喝,一点用场都派不上!
看著你就来气!”
她指著院子角落那堆浸泡在大盆里的脏衣服,“滚去洗衣服!不把衣服洗完,刷乾净,今晚別想吃饭!”
小芸缩了缩脖子,没敢吭声,默默地走到那堆衣服旁边,
挽起过於宽大的袖口,拿起冰冷的刷子和肥皂,开始用力刷洗那些厚重的棉服。
李秀英总觉得洗衣机洗不乾净,冬天的厚衣服,向来是让小芸用手一点点刷。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院子里的灯亮了,昏黄的光线照著小芸忙碌的小小身影。
她的晚饭还没著落,肚子饿得咕咕叫。
头又开始一阵阵发晕,身上发冷,她知道,烧恐怕又起来了。
但她不敢停,奶奶说了,不洗完没饭吃。她想著,等洗完衣服,吃了饭(如果还有她的饭),
怀里还有老爷爷给的那板剩下的退烧药,吃了药,睡一觉,明天也许就好了。
屋里,李秀英和王老汉已经早早洗漱完,钻进了温暖的被窝。
电视机开著,播放著吵闹的综艺节目。老两口裹著被子,有一搭没一搭地看著,偶尔评论两句。
谁也没想起来,外面院子里,还有一个十岁的孩子,发著烧,
饿著肚子,在冰冷的空气里搓洗著全家人的厚重衣物。
……
隱在暗处的蒋志国,身形如同凝固的阴影,立在老两口的床头。
他冰冷的眼神扫过床上这两个沉浸在电视节目里的老人,目光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森然的寒意。
他抬起手,在腰间那枚“引路符”上轻轻一拍。
符籙表面,淡淡的金色流光无声流转起来。
下一刻,两道肉眼凡胎不可见的、柔和却带著强制牵引力量的光华,
从符中射出,缓缓笼罩住床上李秀英和王老汉的身体。
两人的鼾声(王老汉)和说笑声(李秀英)戛然而止。
眼皮沉重地合上,身体一软,彻底失去了意识。
两道色泽黯淡、轮廓模糊、与本人一般无二的虚影,从他们身体里被缓缓牵引出来,悬浮在床边。
这並非真正的三魂七魄,而是以特殊法门摄取的一道“魂影”,
承载著本人完整的记忆与感知,能將经歷的一切丝毫不差地带回本体真灵。
蒋志国取下腰间非皮非布的“拘魂袋”,袋口对准那两道浑浑噩噩的魂影,微微一引。
魂影便如同被无形之力吸入,没入袋中,消失不见。
拘魂袋錶面暗光一闪,隨即恢復平静。
蒋志国不再停留,身影一闪,已从屋內消失。
……
刘集镇,赵家。
装饰颇为现代化的臥室里,赵敏刚洗完澡,穿著丝质睡裙,脸上还带著沐浴后的红润和精致的残妆。
她躺在一个比她年长不少、挺著啤酒肚的中年男人——
她现在的丈夫“田哥”怀里,脸上带著刻意迎合的慵懒和愜意,手指在男人胸口画著圈。
蒋志国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房间角落,冷峻的目光落在赵敏身上。
同样施为,引路符光华笼罩,赵敏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眼神失焦,头一歪,便在男人怀里昏死过去。
田哥正享受著温香软玉在怀,忽然感觉怀里的女人身体猛地一沉,变得软绵绵的。
他推了推赵敏:“哎,小敏?这么快就睡著了?”
见没反应,他得意地嘿嘿笑了两声,以为是自己“雄风”太盛,
把女人给“累晕”了,便也搂紧了,自顾自地看起手机来。
蒋志国面无表情地收起赵敏的魂影,身影再次融入黑暗。
……
南方某市,一处建筑工地的简陋工棚里。
劳累了一天的王才动,王老汉的儿子、小芸的父亲,早已鼾声如雷,沉沉睡去。
睡梦中,一道光华掠过,他的魂影同样被悄无声息地摄走。
……
做完这一切,蒋志国不再耽搁,身形如电,朝著台县方向疾驰而回。
城隍府,左偏殿。
李建业依旧坐在他那张堆满卷宗的条案之后,处理著公务。
殿內光线恆定,照著他严肃的面容。
蒋志国的身影出现在殿中,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沉静而清晰:
“游方鬼使蒋志国,復命归来。张集镇王老汉、李秀英一家,
及其儿媳赵敏、其子王才动,涉虐待幼女、遗弃亲情一案,已调查完毕。
其行止恶劣,证据確凿,皆已记录在此。请司主查验。”
说著,他双手呈上一卷由神力凝成的、泛著淡淡白光的卷宗。
卷宗之上,隱隱有画面与文字流转,正是他此次调查所见所闻的忠实记录。
李建业抬起手,隔空一抓,那捲宗便飞入他掌中。
他闭上眼,神识沉入卷宗之內。
一幕幕画面,一段段对话,小芸的恐惧与委屈,李秀英的刻薄与狠毒,
王老汉的冷漠与纵容,赵敏的虚偽与自私,王才动的缺席与无情……如同亲歷般在他“眼前”掠过。
片刻之后,李建业猛地睁开双眼。
一向沉稳的脸上,此刻笼罩著一层压抑的怒意,眼神锐利如刀,周身气息都微微波动了一下。
“混帐东西!”
他低喝一声,声音在殿內迴荡,带著森然寒意,
“如此行径,禽兽不如!枉为人母!枉为人父!枉为人亲长!天地难容!”
他“啪”地一声,將那捲神力卷宗重重拍在条案之上,
震得案上的笔架都轻轻一跳。
李建业霍然起身,官袍无风自动。
他面向殿外,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凛然正气,传遍左偏殿乃至整个城隍府相关区域:
“传令——”
“升堂!”
“罚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