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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同人不同命
    她越说越气,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小芸脸上:
    “从小就没点眼力见!四岁就教你刷碗扫地,
    现在都十岁了,连个衣服都还洗不乾净,邋里邋遢!
    还敢惦记著吃肉?我看你是皮痒了!”
    男人,王老汉,头埋得更低了,扒饭的速度快了些,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小男孩王小强看到奶奶发火,非但不怕,
    反而觉得有趣,咯咯笑起来,把嘴里嚼著的肉故意咂巴得很响。
    大男孩王小明则衝著奶奶咧嘴一笑,把碗递过去:“奶,真香!再给我来块瘦的!”
    小芸被这一连串的斥骂砸懵了,眼眶瞬间红了,
    泪水在里面打转,她死死咬著下嘴唇,不让它们掉下来。
    从她模糊记事起,好像就是这样。
    四岁,够不到水池,踩著小板凳刷全家人的碗,不小心摔碎一个,饿了一整天。
    八岁,冬天用冷水洗衣服,手上裂开一道道血口子,奶奶扔过来一块破抹布让她自己包上。
    现在十岁了,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捅开煤炉子,
    扫地,擦桌子,晚上一家人都睡了,她还得在昏暗的灯光下搓洗那一大盆脏衣服。
    长期的飢饿和劳累,让她比同龄孩子矮一大截,瘦得像根豆芽菜。
    她以为今天菜多,或许,或许能分到一点点……
    李秀英骂完还不解气,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她几步跨到小芸面前,一把揪住小芸那件旧外套的领子,几乎將瘦小的女孩拎了起来。
    “看著你就来气!滚出去!没良心的东西,今晚別在屋里碍眼!”她骂骂咧咧,拖著小芸就往门口走。
    小芸被她拖得踉踉蹌蹌,布鞋在地上摩擦。
    门被猛地拉开,一股深秋夜晚的寒气灌了进来。
    李秀英用力一推,小芸瘦弱的身子就像片枯叶般被甩出了门外。
    “砰!”
    门在她身后重重关上,连同屋里的灯光、暖意、饭菜香,还有电视里的喧闹笑声,一起被隔绝。
    门外,是漆黑狭窄的巷道。
    寒风像冰冷的刀子,瞬间穿透她单薄的衣衫。
    她赤脚穿著一双鞋底快磨破的旧布鞋,站在冰冷的地面上,
    全身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牙齿格格打颤。
    路灯在巷子口投下昏黄模糊的光,照不到这里。
    惨白的月光落在结了霜的地面上,泛著冷光。
    她能去哪?外婆家在另一个镇,很远很远。
    邻居?没人会为了她这个“赔钱货”去得罪她那个厉害的奶奶。
    她站了一会儿,手脚都冻得快没了知觉,才慢慢挪动脚步,朝著镇子东头走去。
    那里有个公共澡堂,澡堂的锅炉房外墙,一年四季都是暖的。
    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冷风直往骨头缝里钻。
    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四岁那年,冰冷刺骨的洗碗水,她冻得小手通红,
    哭著喊妈妈,换来的是爸爸不耐烦的吼声:
    “哭什么哭!女孩子家,勤快点是应该的!”
    后来妈妈不见了,她再也没见过。
    七岁生日那天,她偷偷藏了半块硬馒头,被奶奶发现,用竹条抽手心,火辣辣地疼。
    去年冬天洗衣服,手上的冻疮烂了,流脓,奶奶只是嫌恶地瞥一眼,骂她“晦气”、“连累家里”……
    这些画面,和刚才饭桌上那碗红烧肉的香气混在一起,让她胃里一阵阵地抽痛,分不清是饿还是冷。
    “为什么……哥哥弟弟都能吃,我就不行?”
    她对著黑漆漆的巷子,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喃喃自语,话语出口就被寒风吹散了。
    澡堂锅炉房的后墙,果然还有一丝微弱的暖意透过砖石散发出来。
    小芸像找到救命稻草,摸索著走到墙根,蜷缩起身体,紧紧贴著那尚有温度的一面。
    粗糙的砖石硌得她生疼,但这点暖意对她而言已是奢侈。
    高高的烟囱里冒出白色的水汽,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
    锅炉房里传来机器低沉的隆隆声,成了这寒夜里唯一的、有点温度的背景音。
    夜空漆黑,几颗星星冷冷地掛在天边。她抱紧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
    白天在学校,她曾偷偷趴在別人教室窗外,听到老师念课文,里面有一句:“每个孩子都是天使。”
    可她觉得自己不是天使,她像是个没人要的影子,是家里的累赘,是奶奶口中的“赔钱货”。
    锅炉的热气熏著她的脸颊,有点发烫,但心里却比这深秋的夜更冷。
    明天天亮了,还得回去。
    奶奶不会为今晚的事说什么,爸爸看见了也只会当作没看见,或许还会嫌她不懂事,惹奶奶生气。
    她忍不住想,如果自己是个男孩,是不是就能坐在温暖的屋里,
    吃著肉,看著电视,不用挨骂,不用挨冻?
    一滴眼泪终於没忍住,从眼眶滑落,掉在冰冷的砖面上,很快不见了痕跡。
    夜还很漫长,寒气无孔不入。
    但这堵墙传来的这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暖意,已经是她苦难生活里,所能抓住的、唯一的、真实的东西了。
    远处不知谁家的狗叫了两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她闭上眼,把自己缩得更紧,心里模模糊糊地盼著:
    天,亮得慢一点吧。
    天亮了,又要开始洗碗,扫地,洗那永远也洗不完的衣服……
    隱在暗处的蒋志国,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沉默地站在那里,看著那个在寒夜里瑟瑟发抖、蜷缩在墙角的瘦小身影,
    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他生前是刑警,见过人间百態,但每一次直面这样的赤裸裸的、施加於幼小生命身上的不公与残忍,
    仍会让他感到愤怒与无力。
    他轻轻嘆了口气,那嘆息声微不可闻,消散在锅炉的噪音里。
    他抬起手,掌心有一点微弱的、凡人不可见的金色光芒凝聚。
    他屈指一弹,那点金光如同萤火,悄无声息地没入小芸的后心。
    睡梦中的小芸,因为寒冷和恐惧而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
    瘦削的小脸上,嘴角甚至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仿佛在梦中,又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那段短暂得几乎被她遗忘的、被妈妈抱在怀里轻轻摇晃的温暖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