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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两种选择
    他的视线落到她怀中那毫无生气的孩子身上。
    小傢伙裹在毯子里,小脸瘦得脱了形,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
    张韧伸出手指,指尖泛起一点微不可察的金芒,轻轻点在婴儿冰凉的额头上。
    金芒没入肌肤。
    孩子小小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像冬眠的虫子被春风惊动。
    紧接著,那一直紧闭的眼皮,费力地、缓缓地掀开了一条缝,露出底下黯淡却总算有了些微神采的黑眼珠。
    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一只小手从毯子里挣出来,
    无意识地挥动了两下,然后,软软地抓住了唐芸芸垂落胸前的一缕头髮,
    小嘴微微开合,发出几声细弱的、几乎听不清的“啊…嗯…”声。
    唐芸芸整个人僵住了。
    她低下头,眼睛死死盯著怀里的孩子,呼吸都屏住了。
    多少天了?十天?半个月?她记不清了。
    她只记得孩子一天比一天安静,一天比一天冰冷,像个逐渐失去温度的瓷娃娃。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他睁开眼,没有看到他动一下手指,没有听到他发出任何属於婴儿的声音了。
    巨大的、失而復得般的狂喜像汹涌的潮水,瞬间衝垮了她一直紧绷的神经。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大颗大颗滚落,砸在孩子苍白的小脸上。
    “宝宝…宝宝你醒了?你看看妈妈…是妈妈…”
    她语无伦次,声音哽咽,一边哭一边笑,手指颤抖著想去抚摸孩子的脸,又怕碰碎了这个脆弱的奇蹟。
    她猛地想起什么,手忙脚乱地就要去解自己的衣襟:“你是不是饿了?妈妈这就餵你,这就餵你……”
    “咳。”
    一声不轻不重的咳嗽在旁边响起。
    张韧移开了视线,脸上难得地闪过一丝不自在。
    他是个正常的年轻男人,唐芸芸又生得极美,此刻情绪激动下举动难免失当,这情景实在有些尷尬。
    神性让他能够克制,但並非泯灭感知。
    唐芸芸的动作猛地顿住,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脸颊瞬间飞起两片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慌忙將衣襟拢好,抱著孩子的手臂收紧了些,
    抬眼看向张韧,眼神里还残留著未褪的狂喜,混杂著羞窘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激,
    水光瀲灩,眼波流转间,天然带著几分不自知的媚意。
    张韧迅速转开脸,看向凉亭外的花木。非礼勿视。
    “孩子暂时无碍,你不必过於忧心。”
    他走回石桌旁坐下,语气恢復了平淡,“我们还是先谈谈正事。”
    “好,好。”唐芸芸连忙点头,抱著孩子跟过去,在张韧对面的石凳上小心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全神贯注。
    思甜见大人要谈事情,很懂事地没有跟进去,
    转身跑出了中院,到外面那几个大花圃里追蝴蝶玩去了。
    凉亭里只剩下两人。
    张韧给自己重新倒了杯茶,氤氳的热气模糊了他的面容。
    “你的情况,有些特殊。”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关於轮迴转世,你可知晓?”
    唐芸芸用力点头。这个概念在国內几乎家喻户晓,她自然听说过。
    “你此生的磨难,根源不在今生,而在前世。”
    张韧的话像冰锥,一点点凿开她刚刚升起的希望,
    “你的某一世,犯下了不小的罪业。
    即便那一世已经受到了惩罚,罪孽也未完全消尽。
    依照某种规则,剩余的罪业需由后续的转世之身继续承担,以苦难来磨灭。
    你这一生,便是那『承担』的一世。註定多灾多难,尝遍人间疾苦,受尽屈辱折磨,方有可能消弭前愆。”
    唐芸芸听著,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握著孩子襁褓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但紧接著,那寒气又被一股从心底猛地窜起的怒火烧得滚烫。
    不公平!这不公平!凭什么?
    凭什么那个她毫无记忆、甚至可能根本不是“她”的前世犯下的错,要由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做的她来承受?
    如果前世有罪,为什么还要让她投胎转世?为什么不让她魂飞魄散,或者投入畜生道?
    “凭什么?”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嘶哑,发颤,带著压抑不住的愤怒和绝望,
    “她做的恶,为什么要我来还?我做错了什么?
    这算什么道理?如果前世真的有罪,为什么还要让她投胎?为什么还要让她变成人?”
    张韧沉默了片刻。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有立刻回答。
    唐芸芸的质问,何尝不是他心中的疑问。
    大道规则如此,但此规则於“人”而言,於每个崭新的、独立的“此生”而言,確有其残酷与不公之处。
    既是恶人,为何许其转世?既是转世,为何必为人?
    花草树木,虫鱼鸟兽,世间生灵亿万,为何独要这带著罪业的魂魄再世为人?
    难道在大道眼中,为人一世,反不如无知无识的草木?
    这些疑问,他暂时也没有確切的答案。
    “其中缘由,我也无法尽数解释。”
    他放下茶杯,將话题拉回现实,“说回你自身。
    你命格的大势,受前世牵连,已然锚定,难以更易。
    除非你能在今生积累海量功德,或可有一线转机。
    但功德积累,谈何容易?对你而言,恐怕此生无望。”
    他顿了顿,看著唐芸芸瞬间黯淡下去、却又死死盯著他的眼睛,给出了选择:“所以,我现在给你两条路。”
    唐芸芸身体绷紧了,像一张拉满的弓:“先生请说。”
    “第一,维持现状。”
    张韧的声音很平静,说出的话却冰冷,
    “这意味著,接受这孩子註定早夭的命运。
    对他而言,或许是种解脱,可以早些结束这次痛苦的生命,重新进入轮迴,等待下一次机会。”
    唐芸芸的呼吸骤然一窒,抱著孩子的手臂猛地收紧,
    孩子似乎不舒服地哼唧了一声,她才如梦初醒,稍稍鬆了力道,但指尖依旧冰凉。
    “第二,”张韧继续道,“我將这孩子『早夭』的命劫,从『天亡』转为『人离』。
    具体而言,便是將这劫难,转移到你身上。
    孩子可以摆脱你命格的影响,恢復健康,平安长大。
    但你这一生,將註定孤鸞独宿,孑然一身。
    亲情、友情或可拥有,但男女情爱,夫妻之缘,与你无缘。
    你不会有能够相伴终生、彼此扶持的爱人,终老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