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打听著找到这里,眼前这爬满藤蔓花卉、显得格外幽深寧静的庄园,却大门紧闭。
她试著推了推,那厚重的大门纹丝不动。
她又敲了门,等了许久,里面也毫无回应。
她不知道是里面没人,还是这本身就是某种考验。
但不管怎样,她知道自己没有別的选择。
她抱著孩子,在这大门口,直挺挺地跪了下来。
姿態要摆正,心要诚,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办法。
听到一个清脆的、带著孩子气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唐芸芸有些迟缓地抬起头。
阳光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才看清面前站著一个约莫八九岁的小女孩。
小女孩穿著乾净漂亮的裙子,皮肤白嫩,眼睛又大又亮,正好奇地看著她。
唐芸芸乾裂的嘴唇动了动,扯出一个有些吃力的笑容:“小妹妹,你好。这里……是你哥哥的家吗?”
思甜点点头,看了看紧闭的大门,又看了看跪著的唐芸芸,小脸上满是疑惑:
“是呀。大姐姐,你为什么不进去呢?你跪在这里干什么呀?地上凉。”
唐芸芸的笑容更苦涩了些,她摇摇头,声音有些哑:“你哥哥……可能不在家吧。门锁著,我打不开。”
“锁著?”思甜歪了歪头,更加困惑了。
她走到那扇巨大的、看起来就很沉的实木大门前,伸出小手,抵在门板上,轻轻一推。
“吱呀——”
门,竟然就打开了一条缝。
思甜回过头,看著唐芸芸,大眼睛里全是不解:“能打开呀,没有锁。”
唐芸芸愣住了。
她刚才明明用了不小的力气去推,那门像是焊在地上一样,一动不动。
怎么这么个小女孩,轻轻一推就开了?她跪在地上,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自然不知道,这扇门,乃至整个“润德灵境”的边界,都笼罩在张韧布下的“城禁术”之下。
没有得到张韧的许可,外人根本无法推开这扇门,甚至无法真正进入这片区域。
张韧早就感知到了她的到来,也听到了她在门外的动静。
之所以没有立刻回应,既是想稍稍晾一晾她,
让她更清楚地意识到所求之事的艰难与代价,也是一种无声的暗示:
改命,非是易事,需有足够的诚意与决心。
“走吧,大姐姐,我带你进去找我哥哥!”思甜很自然地招呼道。
她经歷过几次有人来找哥哥“看事”的情形,
虽然不太明白具体是看什么,但也知道这个姐姐跪在门口,
大概也是遇到了很难很难的事情,需要哥哥帮忙。
“好……好,谢谢,谢谢你小妹妹。”唐芸芸如梦初醒,连忙想要站起来。
可跪得时间长了,双腿早已麻木得不听使唤。
她刚一起身,膝盖一软,身体就向前踉蹌了一下,差点摔倒。
她慌忙抱紧怀里的孩子,稳住身形,在原地缓了好几步,那种针刺般的麻木感才慢慢褪去,变成了酸胀。
她顾不上腿上的不適,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宝宝。
孩子依旧紧闭著眼,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小脸透著不健康的潮红。
这一天的奔波、焦虑、跪求,让本就虚弱的孩子状况似乎更糟了一点。
可她没有办法,停下来就是等死,往前走,或许还有一丝光亮。
她深吸一口气,抱著孩子,跟上了已经推开大门、站在门內向她招手的思甜。
一步跨过门槛,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一股难以形容的清新空气,混合著草木泥土的微腥和百花的淡香,扑面而来。
空气中似乎还瀰漫著极其稀薄、却让人精神一振的湿润雾气。
唐芸芸只觉得浑身的疲惫和因为飢饿而產生的轻微晕眩感,一下子消退了大半,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
更让她心头猛跳的是,怀里一直没什么反应的孩子,
小身子似乎微微动了一下,那只一直攥著的小手,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又鬆开了一点。
就这么一个小小的、近乎本能的动作,却让唐芸芸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多少天了?除了餵奶时孩子还会本能地吮吸,
其他时间,他都像是一个没有生命的布娃娃,一动不动,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这个微小的动作,像是一颗火星,骤然点亮了她几乎沉到谷底的心。
这里……真的不一样。也许,真的能有奇蹟。
这个念头像野草一样在她心里疯长。
她用力眨掉眼泪,抱紧孩子,紧紧跟在思甜身后,沿著整洁的石板小路往里走。
路两边是修剪得宜的花木,即便是深秋,也开得绚烂夺目,景色美得不似人间。
但唐芸芸此刻全然无心欣赏,她的目光越过那些奇花异草,
焦急地搜寻著可能出现的“大师”的身影。
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怎么求他,用什么才能打动他,救救自己的孩子。
思甜带著唐芸芸,沿著石板小径穿过前院,来到中院。
凉亭里,张韧正坐在石桌旁,慢条斯理地摆弄著茶具,水汽裊裊升起。
“哥哥,这位大姐姐找你。”思甜跑到凉亭边,指了指身后的唐芸芸。
张韧抬起头,目光掠过思甜,落在她身后那个抱著孩子、神色憔悴却难掩丽质的年轻女人身上。
他笑了笑,对思甜说:“好,辛苦思甜带路了。”
他本打算再让唐芸芸在门外等上一等,既是磨一磨她的心性,也是一种无形的告诫。
既然思甜恰巧將她带了进来,那便是这母子二人与思甜、与此地的一段缘法。
思甜这份无心的善意,也算是种下了一个小小的善因。
唐芸芸此刻哪还有心思去琢磨张韧为何如此年轻,
既然那位“司主大人”指引她来此,她便深信不疑。
她抱著孩子,往前疾走两步,膝盖一弯就要往下跪,声音里带著不顾一切的恳求:“先生,求您!救救我的孩子!”
张韧没等她跪实,握著茶杯的手隨意地抬了抬,
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凭空出现,稳稳托住了唐芸芸下坠的身体。
唐芸芸只觉得身体一轻,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站了起来。
她惊愕地看向张韧,对方只是平静地放下茶杯。
张韧起身,走到她面前。
离得近了,唐芸芸那张即便饱经磨难、憔悴不堪,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的脸更清晰地映入眼中。
张韧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移开,心中暗嘆一声,声音里带著几分瞭然与惋惜:“红顏薄命,命途多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