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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功德难得
    思甜拼命摇著头,头髮蹭著蒋志国的衣服。
    她猛地抬起头,泪水糊满了整张小脸,眼神里是近乎疯狂的恐惧和执著:
    “爸爸~我们去医院!现在就去!去给你治病!
    咱们一定能治好的!你一定要好起来!我不能没有你!我已经没有妈妈了,我不能再没有爸爸!”
    她的小手死死攥住蒋志国粗糙的大手,使出全身的力气,拼命地往门口的方向拉拽,
    仿佛只要离开这里,只要去了医院,就能把那个可怕的宣判甩在身后。
    蒋志国被女儿拉著,身体不由自主地被拖动了半步。
    他看著女儿那张被巨大恐惧笼罩的、满是泪痕的脸,
    看著她眼中不顾一切的疯狂,只觉得心臟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周铁看著这一幕,眼眶也红了,他上前一步想帮忙,却又不知该帮什么,只能焦急地看向张韧。
    张韧的目光扫过失控痛哭的思甜,扫过一脸死灰、被女儿拖拽著茫然挪步的蒋志国,最后落在焦急无措的周铁身上。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那嘆息声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思甜的哭喊和混乱,
    带著一种尘埃落定的沉重和不容置疑的终结感,清晰地迴荡在压抑的客厅里:
    “好了,事已至此,药石无用,不必再折腾了。”
    思甜又哭闹了一阵,在蒋志国和周铁劝说下,才逐渐平復了情绪。
    眾人重新坐回沙发上。
    思甜小小的身体紧紧依偎在蒋志国怀里,像抓住唯一的依靠。
    她的小手死死攥著父亲那只布满旧茧和细微伤痕的大手,指关节绷得很紧。
    “爸爸,对不起!”
    思甜的声音带著剧烈的抽噎,断断续续,
    “我不是不喜欢你……我就是想故意气你……让你討厌我……不再为了我去拼命工作……对不起爸爸!”
    她把脸埋在蒋志国胸口,肩膀剧烈地耸动著。
    蒋志国的手臂环抱著女儿,下巴轻轻抵在思甜枯黄的发顶。
    他能感受到怀里小小的身躯在哭泣中颤抖。
    他收紧了手臂,声音低沉沙哑,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温柔:
    “思甜,爸爸知道!爸爸一直都知道。”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但你是我的女儿,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宝贝。为了你,爸爸干什么都愿意。”
    张韧的目光在父女二人身上停留片刻,最终还是打破了这份沉重的温存。
    他的声音很平静,不带多余的情绪:“蒋先生应该还有二十多天的寿命。
    再过几天,恐怕就要身体各系统崩溃,届时只能在病床上渡过余下时光了。”
    他看著蒋志国抬起头望过来的视线,“所以,你们最好趁著这段时间,安排一下后事,再好好团聚道个別吧。”
    蒋志国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眼神里掠过一丝接受的释然。
    他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低下头,用脸颊蹭了蹭思甜的头顶,
    手掌在她瘦弱的背上缓缓拍抚,低声哄著:
    “好了,思甜不哭了,爸爸在呢……”
    周铁坐在一旁,眼眶通红。
    他看著蒋志国平静接受死亡的样子,看著思甜哭得撕心裂肺的模样,那股无力感几乎要將他吞噬。
    他猛地转向张韧,身体前倾,双手用力按在自己的膝盖上,声音因为极力克制而显得急促:
    “张先生!您是真正的高人!难道……难道就真的没有一点办法了吗?
    哪怕……哪怕让他多活一年半载?”他的眼神里是最后一点不肯熄灭的希冀。
    张韧沉默了一下。他確实很想帮,但现实冰冷。
    “没办法。”
    他的语气带著一丝嘆息,“蒋先生虽然做过不少好事善事,但並没有凝结成功德。
    他仅仅只能算是一个善人而已。”
    他看向周铁,“仅凭这点,我最多可以让他无病无痛地走完最后这些时日,其它的,无能为力。”
    “功德?”周铁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追问,
    “什么是功德?是不是有了功德,蒋哥就能好了?”
    张韧解释道:“但行好事莫问前程,这是善。
    心怀大义,为国为民,这是德。合二为一,便是功德。
    为万民谋福,为文明添柴,这是大功德。”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著一种古老的沉重感,“功德造化一切,有功德自然能够增寿改运。”
    “那去哪里弄功德?”
    周铁几乎是脱口而出,眼神灼灼地盯住张韧,
    “张先生,您一定有办法弄到功德吧?需要付出什么代价?我可以……”
    张韧直接打断了周铁的话,嘴角甚至勾起一丝近乎气笑的弧度:
    “你开什么玩笑!功德能够隨便『弄』来,这世上早就有人白日飞升了!”
    他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周铁周身那层薄弱的、代表寻常善念的微光,
    “功德乃天地认可,非强求可得。”
    隨即,他的视线不经意地掠过依旧埋在父亲怀里哭泣的思甜,微微一顿。
    在思甜微弱的气场边缘,竟缠绕著几缕极其纤细、近乎透明的淡金色丝线——那是功德金辉的雏形。
    这孩子被游神令裹挟著履行巡游职责,虽懵懂无知,
    却实实在在算是护佑过一方安寧,大道至公,竟也赐下些许微末功德。
    只可惜……
    张韧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地补充道:“其实,思甜身上拥有一些功德。”
    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
    抽泣声骤然停止。
    思甜猛地从蒋志国怀里抬起头,脸上泪水纵横交错,眼底却骤然爆发出惊人的光亮,仿佛垂死之人看到了生机。
    她甚至顾不上擦眼泪,手脚並用地从沙发上滑下来,没有任何犹豫,“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张韧面前冰凉的地板上!
    “叔叔!”思甜仰著小脸,泪水还在不断涌出,声音因激动和绝望交织而颤抖得不成样子,
    “求求你!救救我爸爸!我不要功德!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爸爸!把功德都给爸爸!求求你了!”她说著就要磕头。
    “起来!”
    张韧眉头一皱,动作极快地伸手,一把架住了思甜的胳膊,
    阻止了她的动作,用力將她从地上提起,“別跪。”
    思甜被拉起来,双脚落地,却像抓住最后的浮木,反手死死抓住张韧的一条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衣料里。
    她仰著头,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死死盯著张韧,
    里面没有任何杂质,只有最纯粹的哀求:
    “叔叔!我就只有爸爸一个亲人了……没了爸爸,我就是孤儿了!求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