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们跪在地上,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张著嘴,瞪著眼,呆呆地看著这顛覆认知的神跡在眼前上演。
温暖的春意在深秋寒夜降临,就在娘娘庙前!
赵老栓手里的拐杖“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浑然不觉。
忽然,一阵清风拂过山顶。
这股风仿佛带著灵性,轻柔地捲起地上刚刚飘落的、枝头新绽的无数花瓣。
粉色的花瓣被风托举著,打著旋儿,如同一条灵动的花龙,
升腾到半空,在皎洁的月光下,围绕著整个赵家湾村子的上空,盘旋飞舞了一周。
花瓣洋洋洒洒,如同下起了一场温暖芬芳的桃花雨,笼罩了整个村庄。
更多的花瓣,轻轻地、柔柔地飘落在庙前跪拜的村民身上、头上、摊开的手掌心上。
一个抱著孩子的妇人,下意识地伸手接住几片飘落的花瓣。
花瓣触碰到她粗糙掌心的瞬间,一股温和的热流,如同小小的溪水,
毫无阻碍地顺著她的掌心脉络流淌进去,瞬间扩散至四肢百骸!
连续几天背砖上山的疲惫和腰间的隱隱酸痛,如同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拂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哎呀!”她忍不住轻呼出声。
旁边的老汉,一片花瓣落在他因常年风湿而疼痛的膝盖上。
那股热流涌入,膝盖处刺骨的寒意和僵硬感竟然减轻了大半!
他难以置信地伸手揉了揉膝盖,又试探著慢慢站直了些,以往稍微弯一下都钻心的膝盖,此刻只剩下一点微酸!
“我的腰……不疼了?”一个常年腰肌劳损的中年汉子摸著后腰,满脸不可思议。
“我的手……”一个手上裂口的妇人看著自己迅速变得温热不再刺痛的手掌,喃喃自语。
“我的头……好清爽……”一个饱受偏头痛折磨的老人,长长舒了一口气,感觉压了他好几年的沉重感消散了。
此起彼伏的惊呼和带著哭腔的喜悦声音在人群中响起。
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了花瓣带来的神奇力量,或驱散了疲惫,或缓解了病痛!
赵老栓弯腰,颤抖著捡起地上的拐杖。
他双手紧紧握著拐杖,抬头仰望著庙中那尊在月光和花香中散发著柔和光晕的金身神像,
浑浊的老泪终於控制不住,沿著深刻的皱纹滚滚而下。
他推开试图搀扶他的孙子,慢慢挪动著脚步,
走到人群最前面,正对著庙门,
然后,这位八十三岁的老人,无比郑重地、深深地弯下了他佝僂的腰背,再缓缓地跪了下去。
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带著桃花芬芳的山石上。
“娘娘慈悲……娘娘赐福啊……”
“老朽赵老栓……代赵家湾全村老小……叩谢娘娘天恩!”
声音哽咽,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带著无尽的感激和虔诚。
“叩谢娘娘天恩!” “叩谢娘娘天恩!”
如梦初醒的村民们,带著满心的震撼、狂喜和感激,再次齐刷刷地叩拜下去,声浪匯聚,在山谷间迴荡。
这一刻,信仰彻底扎根。
自此以后,每年的九月初六,都成了赵家湾最为盛大、最为重要的日子。
村民们称其为——桃花节!
————
张韧家书房,张韧靠在椅子上,手里捧著一杯温热的茶。
神识看著赵家湾的盛况,嘴角含笑。
至於赵家湾闹起的大动静,他並不担心,赵家湾建庙,关他张韧什么事!
张韧看完郑婉建庙,接下来就是李建业的事情了!
台县,城北李庄。夜,九点整。
李建业站在自家紧闭的黑色铁门外。
门很普通,有些地方漆皮剥落了,露出底下深色的铁锈。
他穿著一身仿佛融入夜色的深灰长袍制服,那是城隍府司主的服饰,
此刻却感觉不到一丝神职的威严,只有一种近乎凝固的沉重。
门內就是他的家,他日思夜想的父母、妻子和从未真正抱过的儿子。
以前不敢回,是怕身上缠绕的阴寒气息伤了他们。
如今不同了。
城隍大人敕封他为赏善罚恶司司主,赐下了蕴含生机的神力,
更有城隍府权柄加身,足以约束一切阴邪之气,绝不会再伤到至亲分毫。
道理清晰无比。
脚步却像灌了铅,钉在门外冰凉的水泥地上,一步也挪不动。
夜风吹过巷子,带著深秋的寒意,捲起几片枯叶,打著旋儿沾在他裤脚上。
他低头看了看,没动。
院內隱约透出昏黄的灯光,隔著门缝,能听到一点细微的说话声,
每句话,却像带著鉤子,一下下挠著他的心。
近乡情怯?或许是。
更多的,是堆积如山的愧疚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畏惧——畏惧看到亲人眼中的悲伤,畏惧自己这已非生者的身份带来的隔阂。
门后是他从小长大的家,如今却成了他需要鼓起莫大勇气才能重新踏入的地方。
风停了。巷子里只剩下死寂。
李建业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息在冰冷的夜色里凝成一道短暂的白雾。
再睁眼时,眼底那点微不可查的金芒一闪而逝。
他不再犹豫,身体向前微倾,如同穿过一层无形的水波,径直没入了那扇紧闭的铁门。
没有开门的声响,没有惊动任何活物。
院子里亮著灯。
一盏瓦数不太高的白炽灯掛在堂屋门廊下,光线昏黄,勉强照亮了不大的院子。
院子中央,两棵柿子树静静地立著。
树干粗壮了许多,枝椏虬结伸展,深秋的寒风中,
叶片几乎掉光了,只剩下满树沉甸甸、红透了的果实,像一盏盏小小的灯笼,密密匝匝地掛在枝头。
李建业的目光落在柿子树上,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悄然融化,嘴角不自觉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这两棵树,他记得太清楚了。
那年他十八岁,刚拿到入伍通知书,胸中满是少年意气和对未来的憧憬。
离家前一天的黄昏,父亲李宏远扛著两棵小树苗回来,递给他一把铁锹。
“来,建业,跟爸一块把它们种下!”父亲的声音爽朗有力。
就在如今大树的位置,父子俩挖坑、填土、浇水。
汗珠顺著父亲古铜色的脖颈往下淌,也沾湿了他刚剃的板寸头。
种好后,父亲拍著树干,声音带著笑意:“现在种下去,等你两年义务兵退伍,这柿子树就长大了,正好掛果,你回来正好能吃上!
咱这个是玫瑰蜜柿,熟透了软乎乎,可甜了!”
那爽朗的笑声,父亲眼中清晰的期待,仿佛就在昨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