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一秒的空档,陈野动了。
他没有走向箱子,而是扑向井口本身。在距离黑色边缘仅半米处急停,从腰间抽出一根经过三次升级的合金探针——尖端带有高频振动模块。他单膝跪地,將探针狠狠刺入地面,刺穿了下方的一根生物电流通路。
“系统,最大功率,逆向脉衝!”
【执行。消耗生存点x150。开始逆向能量灌注。】
探针剧烈颤抖,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尖啸。陈野头盔內的屏幕显示,一股被系统强行转化的標准电能,正沿著生物通路反向注入井口深处。
红光疯狂闪烁,振动节奏彻底混乱。整个矿坑底部开始轻微摇晃,碎石从坑壁簌簌落下。
陈野要的不是杀死诡异——那不可能。他要的是製造一场足够强烈的“神经信號过载”,让这个沉睡的巢穴主人在本能驱使下,做出一个反应:
收紧防御,保护核心。
正如他所料,地面那些蛛网般的通路开始收缩,全部回流向井口。六个密封箱下方的通路也被抽离——陷阱暂时解除了。
“现在!”陈野低吼。
洛琳已经从藏身处衝出。她没有去碰箱子,而是直奔最近的一辆翻倒的运输车——车斗里散落著十几个未开封的工具箱。这是陈野手势中的第二条指令:【真正的目標不是密封箱,而是可能被忽视的“日常物资”。】
她快速翻找,抓起三个工具箱、两捆完好的电缆、以及一箱用防水布包裹的……旧世纸质文件。全部塞进带来的摺叠拖车。
陈野则已经衝到密封箱旁。他没有贪心,只选了破损的两个箱子中的一个——那个露出金属罐的。他撬开箱盖,用戴著手套的手迅速取出三罐样本,塞进特製的隔离背包。然后,他做了件看似疯狂的事:
將剩下的二十多罐样本,全部朝井口扔去。
金属罐划著名弧线落入红光之中。
下一秒,井口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深渊的吞咽声。红光骤然变得柔和,振动频率放缓,甚至带上了一丝……满足的韵律。
它“吃”到了东西。更准確地说,它得到了“祭品”。
“撤!”陈野拽起拖车绳索,与洛琳一起向速降索具点狂奔。
坑壁上的苔蘚开始剧烈蠕动,地面重新长出新的、更粗的生物电流通路。但它们的生长方向不再具有攻击性,而是像藤蔓一样温柔地包裹住井口,以及那些剩余的密封箱。
回到坑壁边缘,重新掛上索具上升时,洛琳终於忍不住开口:“你……把样本餵给它了?”
“等价交换。”陈野的声音透过呼吸面罩传来,听不出情绪,“我们拿走三罐,它还剩下二十三罐,外加五个完好的箱子。对它来说,这是一笔盈利交易。而对於一个依靠『诱捕』逻辑行动的巢穴型诡异,盈利状態会触发它的『贮藏』本能而非『追击』本能。”
“你怎么知道它要的是样本?”
“我不知道。”陈野在上升中调整著姿势,“但四级生物防护容器里的东西,通常蕴含著高浓度的生物活性或信息素。对任何以『吞噬』为基底的诡异来说,都是优质食粮。这是一场赌博。”
“你总是赌博。”
“我只在胜率超过百分之七十时下注。”
回到堡垒,气密门在身后闭合。陈野第一时间將三罐样本放入经过五次升级的“生化隔离储藏柜”。柜门合拢的瞬间,系统提示音响起:
【获得特殊物品:c-714生物样本。】
【解析中……样本处於深度休眠状態。活性物质已灭活,但遗传信息结构完整。】
【可选项:】
1. 【消耗300点,提取样本中的基因序列图谱(可能解锁新的生物类升级选项)。】
2. 【消耗500点,尝试逆向合成该生物的“信息素”(可用於驱散或吸引特定类型诡异)。】
3. 【保留样本,作为未来交易的高级筹码(当前估值为:可兑换標准燃料800单位)。】
陈野选择了“保留”。现在还不到使用它们的时候。
他转身,看到洛琳已经將拖车里的物资分类整理。工具箱里有完好的精密扳手组、液压零件;电缆是军规级,绝缘层完好;而那箱纸质文件——
“这是……”洛琳抽出一份文件夹,翻开,愣住了。
陈野走过去。文件抬头是一行褪色的印刷字:
**【“深红矿脉”生物异常研究站·第714號实验日誌】**
【负责人:████博士】
【实验对象:从矿层深处提取的未知生命组织(暂定名:“地髓”)】
【目標:研究该组织与“灰雾”的共鸣特性,开发新型生態防护技术。】
日誌的日期,截止於旧世歷2035年3月28日。
也就是“灰雾”全面降临的前一天。
陈野快速翻页。日誌记载著实验的日常:如何培养组织切片,如何观测它对不同刺激的反应,如何记录它发出的生物电信號……直到最后几页。
笔跡开始变得潦草:
**【3月27日】
组织样本开始自主生长,突破培养容器。它……在模仿我们的设备结构。一台显微镜的支架被它复製了,用钙质和硅酸盐。】
**【3月28日,上午】
我们切断了所有电源,但样本仍在活动。它不需要外部能源。它在从空气中抽取某种东西……是“灰雾”吗?不,雾还没有来。但它確实在抽取什么。】
**【3月28日,下午4时17分】
我明白了。
它不是被“灰雾”影响的生命。
它是“灰雾”到来前的……先兆。
是这个世界,在试图长出对抗病变的“抗体”。
我们搞错了因果关係。
不是灰雾催生了诡异。
是这个世界先开始病变,產生了“抗体”(也就是我们说的诡异),然后,“灰雾”才作为一场“高烧”降临,试图烧死病变,也烧死我们。】
笔跡在此处戛然而止。
后面是空白的纸页。
陈野合上日誌,许久没有说话。堡垒外,灰雾无声涌动。
“抗体……”洛琳轻声重复这个词,“如果这是真的,那我们现在对抗的一切诡异,它们原本可能是……”
“可能是这个世界自愈机制的一部分。”陈野接过话,声音平静得可怕,“而我们人类,只是这场高烧中,即將被烧毁的病原体。”
他走到观察窗前,看著外面永恆的灰暗。
“所以,序列魔药的本质,或许是让自己成为『抗体』的一部分,从而获得生存权。而系统的本质……”他抚摸著装甲板冰冷的表面,“或许是另一种形式的『病变』——用秩序对抗秩序,用创造对抗毁灭。”
“哪种才是对的?”洛琳问。
“没有对错。”陈野转身,开始检查刚从矿坑带回的电缆,“只有谁能活下来。而活下去,从来不需要理由正確,只需要手段有效。”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那本日誌。
“但这份情报,值很多资源。尤其是对那些仍在研究『灰雾本质』的大势力而言。”
“你要卖掉它?”
“不。”陈野將日誌锁进自己的保险柜,“这是种子。要在最肥沃的土壤里,才能长出我们需要的果实。”
堡垒的引擎重新启动,缓缓驶离矿坑边缘。
在下方深处的红光中,那些被投餵的金属罐,正在被柔软的、暗红色的肉质组织缓缓包裹、消化。而井口边缘的黑色材质,在无人看见的角度,轻微地脉动了一下。
仿佛一颗沉睡的心臟,刚刚被注入了新的、外来的血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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