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桃花眸光一闪,摇头。
钟岳一脸不解,“什么意思?”
钟乔轻笑,扫过李桃花手里的东西,“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书吏,帮不了你什么。”
李桃花还没说什么,钟岳先急了,可没等他开口,钟乔忽地冷下脸色。
“钟岳侄儿要是上门找我这个叔叔敘敘旧,我欢迎,要是其他的事?还是赶快离开这里!”
“你!”
钟乔一脸的公正无私,“別说你今天站在这里不走,即便这大雪天站在我家门口,也別指望我会心软。”
李桃花余光瞥见內堂一角衣袍,眉眼看著脚尖,躬身一拜,“是我求钟大哥来的,还望钟书吏不要责怪钟大哥。”
李桃花拉著气愤不已的钟岳离开衙门后院。
“哼!依我看来,这钟家人都是一丘之貉!娘还说他好话......”
李桃花一笑,“你不是姓钟啊?”
钟岳憋的脸通红,半天吭不出声。
“好了,钟大娘没说错,他是个好人。”
钟岳眼一瞪,“你也这样说!”
李桃花无奈,拉著他离衙门稍远些,才说道,“方才在內堂有一个人站著,我想他那样说,是不想落人口实。”
“还有刚才他已经跟咱们说了解决的办法。”
钟岳一愣,是这样?
“他说啥了?”
李桃花耐心道,“不是让咱们去他家门口等著吗?”
钟岳越发不明白了,稀里糊涂跟著李桃花离开这里。
衙门內。
钟乔腰弯的极底,“大人......”
一个大肚便便,脚踩祥云靴的男人从內堂后走出,“不错,不贪赃,不徇私,这才是为官者的本分。”
钟乔笑著连连点头,“大人说的是,说的是。”
要是能忽略他脚上用金线绣的祥云,这句话说不定会有点信服力。
“最近城西那群刁民,处处闹事,逢人就抢,简直不把官府放在眼里!”
钟乔躬身不语,这不是他一个掌管户籍登记的小小书吏,能妄言的。
之前知县大人从来不踏及这里,今天怎么有兴致来这里?
刚才要不是他机灵,说不定这会儿就出大事了。
这清河镇的父母官,自詡清廉,两袖清风,过的清贫。
可事实上,两袖清风,过的清贫的是他们这些手底下办事儿的人。
眼睛触及垂落在地上的大氅,又看了看自己身上这单薄的衣物,心底酸涩不已。
没等他沉默多久,便听见知县大人又道,“今年天象异常,暴雪多日,俗话说,天道无情,人间有情。”
“城西那群虽说是刁民,也算是我清河镇治下百姓,这么放著不管也不是事儿。”
钟乔心里奇怪,面上如常,顺带接了一句,“您的意思是?”
“筹款,捐物。”
钟乔心里咯噔一声,这知县大人的意思不会是让他们这些底下人捐钱捐物吧?
“在我手下做事的这些人,我最看好的就是你啊......”
钟乔扯了扯嘴,大可不必。
他就说呢,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你们钟家在清河镇也算是富庶之家,怎么也比其他人强些,这样吧,也不用多,就五百两银子。”
钟乔猛地瞪大眼睛,五百两!
把他卖了也不值五百两啊!
钟乔半天才囁喏出声,“大人您也知道,我和本家早分家了,现在我没那么多银子......”
“是这样啊,那我也不为难你,钱没有,柴又不贵,才五文钱一担。”
“城西一共五百户人家,你就捐五百担柴吧。”
钟乔脸色一白,没等他再说,人起身就走。
五百担柴?
这比五百两还难啊......
等他拖著疲惫的身子回到家,李桃花正和自己的妻子聊的开心,一旁的钟岳还时不时插上几句。
“你回来了?今日怎地这么晚?”
王月娥连忙上前,脱下他外层的棉衣,把他拉到炉子前烤火。
钟岳见他脸色难看,有心想问,碍於彆扭,还是没开了口。
李桃花就没这个顾及,她求人办事,巴不得有话能说。
钟乔苦笑一声,知县大人让我捐五百担柴,用来相助城西百姓。
知县!
钟岳一惊,原来刚才那人是知县!
下一秒才反应过来,五百担!
现在去哪儿弄柴,还是五百担!
不来不知道,登门一看,他才知道,原来钟乔家中也不富裕。
一件棉衣补了又补,他还以为按照钟家的尿性,穿一件扔一件。
李桃花眼底一闪,没有出声。
“唉。”大不了去钟家求求他们,虽然不一定会给,但总归是一线希望不是。
勉强打气精神,看向李桃花两人,“现在说说什么事吧。”
李桃花沉默片刻,缓缓说道,“我和家中的叔伯闹了矛盾,带著弟妹出来自力更生,但是户籍却被他们扣下。”
“前不久我回家去討要,谁知他们已经报了我们兄妹三人的死讯,消了籍。”
钟岳一惊,“那你现在岂不是黑户?”
黑户被官府的人抓到是要被充当流民,发往边关的。
李桃花也当然知道,脸上不由流露出一丝焦急。
钟乔定定看著李桃花,没等他开口,钟岳已经开口求情。
“乔叔,顾小兄弟为人热忱,护佑弟妹,是个良善之人,您帮帮他......”
李桃花面上焦急,恳切,在心里忍不住给钟岳竖起大拇指,好人啊!
一声乔叔,钟乔的心也软了,“行,我给办还不成吗!”
钟岳笑脸一扬,看的钟乔直呼臭小子,两人之间的隔阂在此刻也尽数消散。
钟乔心中解了一桩陈年旧事,浑身都好似轻鬆不少。
至於知县给下的任务,钟乔大手一挥,大不了他豁出去这张老脸,去钟家死乞白赖求爷爷告奶奶,就不信求不出这五百担柴来。
上一秒还在想怎么把这柴讹,不是,求出来的钟乔。
下一秒就被李桃花的话瞬间惊在原地。
“钟书吏,知县大人要您捐五百担柴这事儿,我替您办了。”
在场的人齐齐愣住。
“这柴现在什么价,你是不是不知道?”钟乔试探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