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敌人留手,就是对自己和身边人的残忍。
路面上瀰漫开浓重的血腥味,混合著机油和尘土的气息,在凌晨寒冷的空气中凝而不散。
车灯依旧亮著,照著这宛如修罗场的一幕。
陈立將匕首隨手丟弃,发出『噹啷』一声轻响,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他转身,再没有看那些尸体一眼,朝著李卫他们走去。
走到李卫身边,蹲下。
李卫看著他,想说什么,但一张嘴就咳出血沫。
“別说话,”陈立按住他的胸口。
他又去看王猛和赵峰。
王猛伤得最重,胸骨骨裂,多处软组织挫伤,需要立刻送医。
赵峰大腿的刀伤很深,失血不少,但性命无碍。
陈立缓缓站直身体,冰冷的目光扫过四周。
路面在车灯照射下,一片狼藉。
横七竖八的躯体以各种扭曲的姿態躺著,鲜血从他们身下不断渗出,在惨白的光束下泛著粘稠暗红的光。
引擎还在低声嗡鸣,车灯固执地亮著,將这片杀戮场照得无处遁形。
万籟俱寂,连风声都仿佛停滯了,只剩下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味瀰漫在空气里,死寂得令人心悸。
他没有停留,也没有感慨。
转身,走向最近的一具尸体,抓住脚踝,毫不费力地拖向一辆suv的后备箱。
打开,扔进去——
然后是第二具,第三具……像在处理一堆垃圾。
李卫开来的那辆车也被他利用上。
所有失去生命的躯壳,连同他们散落的武器,都被塞进了三辆车的车厢。
现场只留下大片无法清理,已经渗入沥青路面的深色血渍。
做完这一切,陈立从自己的车的后备箱带来的汽油,淋在座椅和尸体上。
摸出打火机——咔嗒。
火苗躥起,他退后几步,將点燃的打火机扔进敞开的车窗。
“轰——!”
火焰猛地爆燃起来,迅速吞噬了內饰,舔舐著一切可燃之物,发出噼啪的声响。
浓烟裹挟著焦臭的气味冲天而起,橘红色的火光剧烈跳动著。
照亮了陈立面无表情的脸,也暂时驱散了黎明前最深的黑暗。
他没有再看,转身走向自己那辆完好无损的越野车,拉开车门。
车內,李卫三人已勉强安置好。
王猛和赵峰昏睡著,呼吸粗重但还算平稳。
李卫半睁著眼,脸色惨白,看到陈立上车,艰难地动了动嘴唇。
陈立示意他不要说话,保存体力,隨后启动汽车——
车子平稳起步,调转方向,驶离这片燃烧的修罗场,將冲天的火光和所有痕跡都拋在身后......
羊城第一人民医院的特殊病房区瀰漫著消毒水的气味。
陈立推开病房门时,李卫正靠在床头,胸口缠著厚厚的绷带,但眼神已经恢復了清明。
隔壁床的王猛还在昏睡,呼吸平稳。
赵峰大腿上缠著绷带,正尝试单腿活动。
“老板。”李卫想坐起来。
“躺著,”陈立摆手,“医生怎么说?”
“都是硬伤,休养一阵就好。”李卫苦笑,“昨晚……给您拖后腿了。”
陈立没接这话,走到窗边。
晨光透过玻璃,在他脸上投下清晰的轮廓:“赵家在羊城的据点,你们摸清了么?”
“之前徐静给的坐標,在西郊老工业区,但昨晚之后,他们肯定加强戒备了。”
“戒备?”陈立转身,眼里闪过一丝冷光,“死了阿鬼和八个精锐,他们现在最是空虚。”
“您要……”
“嗯,今晚我就去找他们。”陈立说得平淡。
病房里静了片刻。
李卫知道自己劝不住,沉默了几秒,只问:“要不……让军哥他们过来,陪您一起去?”
“不用,”陈立摇头,“他们有別的任务要办,今晚吴树开车送我过去,在外面接应就行,你们三个好好养伤。”
他说完,没再多话,转身朝门口走去。
门打开,走廊里惨白的灯光涌进来,將他离开的背影投射在地上,拉成一道修长而孤直的影子。
门又轻轻合上,將那影子切断,病房里重新陷入安静。
留下的那个保鏢望著紧闭的房门,喉结动了动,低声喃喃:“李哥,老板他……真就一个人?”
李卫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闭上眼睛。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昨夜那片燃烧的路面,横陈的尸体,还有陈立站在血泊与火光中那平静到令人心寒的侧影。
半晌,他才睁开眼,望著天花板,声音很轻:“对老板来说,一个人,和带著一支军队……没什么区別。”
赵峰靠在隔壁病床上,闻言,什么也没说,只是朝著门口的方向,用力点了点头。
他完全认可李卫的说法。
......
当天傍晚,羊城西郊,一片外表看起来像是废弃物流仓库的建筑群。
这里是赵家在羊城的核心据点——表面上是几家皮包贸易公司的仓储中心。
实际上却是人口贩卖,毒品中转的地下枢纽。
仓库深处,有整整一层被改造成了囚牢。
囚牢区没有窗户,只有天花板上几盏惨白的节能灯,二十四小时亮著,让人分不清白天黑夜。
空气里瀰漫著汗味,尿骚味,血腥味和绝望的味道。
长长的走廊两侧,是一个个用钢筋焊成的笼子,每个笼子大约四平米,却塞著五到六个人。
这些人有男有女,年龄大多在二十五到三十五岁之间,个个面容憔悴,眼神呆滯。
他们中有的是被高薪工作骗来的大学生,有的是网贷还不上的年轻人;
有的是被熟人卖掉的可怜人,还有一些,是直接从街上绑来的。
在这里,他们不被称为人,而是『猪仔』。
『好货』昨天已被赵天豹亲自押上前往柬国的货轮。
在这个被遗忘的角落里,剩下的这些,在守卫眼中与圈养的牲口毫无分別——甚至不如牲口。
牲口尚会被计较肥瘦,品相。
而他们,只是还会呼吸,能移动的躯体,是等待分类运走的货。
守卫挎著电棍踱步,目光扫过时,不像在看人,倒像在清点栏里的畜。
有人蜷在角落,有人呆望铁窗。
他们被抹去一切属於人的印记,沦为仅剩编號的活物。
在昏暗的棚下,任由命运如同屠宰流程般逐步推进——何时驱赶,何时捆缚,皆由他人隨手指定。
空气中瀰漫著类似牲畜栏的腥闷,而守卫们早已习以为常。
这些『两脚牲口』无需被安慰,也不配被同情。
他们只是货物,会损耗、会折旧,但源源不断,总会有下一批填满这空旷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