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300章 他们不被称为人
    对敌人留手,就是对自己和身边人的残忍。
    路面上瀰漫开浓重的血腥味,混合著机油和尘土的气息,在凌晨寒冷的空气中凝而不散。
    车灯依旧亮著,照著这宛如修罗场的一幕。
    陈立將匕首隨手丟弃,发出『噹啷』一声轻响,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他转身,再没有看那些尸体一眼,朝著李卫他们走去。
    走到李卫身边,蹲下。
    李卫看著他,想说什么,但一张嘴就咳出血沫。
    “別说话,”陈立按住他的胸口。
    他又去看王猛和赵峰。
    王猛伤得最重,胸骨骨裂,多处软组织挫伤,需要立刻送医。
    赵峰大腿的刀伤很深,失血不少,但性命无碍。
    陈立缓缓站直身体,冰冷的目光扫过四周。
    路面在车灯照射下,一片狼藉。
    横七竖八的躯体以各种扭曲的姿態躺著,鲜血从他们身下不断渗出,在惨白的光束下泛著粘稠暗红的光。
    引擎还在低声嗡鸣,车灯固执地亮著,將这片杀戮场照得无处遁形。
    万籟俱寂,连风声都仿佛停滯了,只剩下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味瀰漫在空气里,死寂得令人心悸。
    他没有停留,也没有感慨。
    转身,走向最近的一具尸体,抓住脚踝,毫不费力地拖向一辆suv的后备箱。
    打开,扔进去——
    然后是第二具,第三具……像在处理一堆垃圾。
    李卫开来的那辆车也被他利用上。
    所有失去生命的躯壳,连同他们散落的武器,都被塞进了三辆车的车厢。
    现场只留下大片无法清理,已经渗入沥青路面的深色血渍。
    做完这一切,陈立从自己的车的后备箱带来的汽油,淋在座椅和尸体上。
    摸出打火机——咔嗒。
    火苗躥起,他退后几步,將点燃的打火机扔进敞开的车窗。
    “轰——!”
    火焰猛地爆燃起来,迅速吞噬了內饰,舔舐著一切可燃之物,发出噼啪的声响。
    浓烟裹挟著焦臭的气味冲天而起,橘红色的火光剧烈跳动著。
    照亮了陈立面无表情的脸,也暂时驱散了黎明前最深的黑暗。
    他没有再看,转身走向自己那辆完好无损的越野车,拉开车门。
    车內,李卫三人已勉强安置好。
    王猛和赵峰昏睡著,呼吸粗重但还算平稳。
    李卫半睁著眼,脸色惨白,看到陈立上车,艰难地动了动嘴唇。
    陈立示意他不要说话,保存体力,隨后启动汽车——
    车子平稳起步,调转方向,驶离这片燃烧的修罗场,將冲天的火光和所有痕跡都拋在身后......
    羊城第一人民医院的特殊病房区瀰漫著消毒水的气味。
    陈立推开病房门时,李卫正靠在床头,胸口缠著厚厚的绷带,但眼神已经恢復了清明。
    隔壁床的王猛还在昏睡,呼吸平稳。
    赵峰大腿上缠著绷带,正尝试单腿活动。
    “老板。”李卫想坐起来。
    “躺著,”陈立摆手,“医生怎么说?”
    “都是硬伤,休养一阵就好。”李卫苦笑,“昨晚……给您拖后腿了。”
    陈立没接这话,走到窗边。
    晨光透过玻璃,在他脸上投下清晰的轮廓:“赵家在羊城的据点,你们摸清了么?”
    “之前徐静给的坐標,在西郊老工业区,但昨晚之后,他们肯定加强戒备了。”
    “戒备?”陈立转身,眼里闪过一丝冷光,“死了阿鬼和八个精锐,他们现在最是空虚。”
    “您要……”
    “嗯,今晚我就去找他们。”陈立说得平淡。
    病房里静了片刻。
    李卫知道自己劝不住,沉默了几秒,只问:“要不……让军哥他们过来,陪您一起去?”
    “不用,”陈立摇头,“他们有別的任务要办,今晚吴树开车送我过去,在外面接应就行,你们三个好好养伤。”
    他说完,没再多话,转身朝门口走去。
    门打开,走廊里惨白的灯光涌进来,將他离开的背影投射在地上,拉成一道修长而孤直的影子。
    门又轻轻合上,將那影子切断,病房里重新陷入安静。
    留下的那个保鏢望著紧闭的房门,喉结动了动,低声喃喃:“李哥,老板他……真就一个人?”
    李卫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闭上眼睛。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昨夜那片燃烧的路面,横陈的尸体,还有陈立站在血泊与火光中那平静到令人心寒的侧影。
    半晌,他才睁开眼,望著天花板,声音很轻:“对老板来说,一个人,和带著一支军队……没什么区別。”
    赵峰靠在隔壁病床上,闻言,什么也没说,只是朝著门口的方向,用力点了点头。
    他完全认可李卫的说法。
    ......
    当天傍晚,羊城西郊,一片外表看起来像是废弃物流仓库的建筑群。
    这里是赵家在羊城的核心据点——表面上是几家皮包贸易公司的仓储中心。
    实际上却是人口贩卖,毒品中转的地下枢纽。
    仓库深处,有整整一层被改造成了囚牢。
    囚牢区没有窗户,只有天花板上几盏惨白的节能灯,二十四小时亮著,让人分不清白天黑夜。
    空气里瀰漫著汗味,尿骚味,血腥味和绝望的味道。
    长长的走廊两侧,是一个个用钢筋焊成的笼子,每个笼子大约四平米,却塞著五到六个人。
    这些人有男有女,年龄大多在二十五到三十五岁之间,个个面容憔悴,眼神呆滯。
    他们中有的是被高薪工作骗来的大学生,有的是网贷还不上的年轻人;
    有的是被熟人卖掉的可怜人,还有一些,是直接从街上绑来的。
    在这里,他们不被称为人,而是『猪仔』。
    『好货』昨天已被赵天豹亲自押上前往柬国的货轮。
    在这个被遗忘的角落里,剩下的这些,在守卫眼中与圈养的牲口毫无分別——甚至不如牲口。
    牲口尚会被计较肥瘦,品相。
    而他们,只是还会呼吸,能移动的躯体,是等待分类运走的货。
    守卫挎著电棍踱步,目光扫过时,不像在看人,倒像在清点栏里的畜。
    有人蜷在角落,有人呆望铁窗。
    他们被抹去一切属於人的印记,沦为仅剩编號的活物。
    在昏暗的棚下,任由命运如同屠宰流程般逐步推进——何时驱赶,何时捆缚,皆由他人隨手指定。
    空气中瀰漫著类似牲畜栏的腥闷,而守卫们早已习以为常。
    这些『两脚牲口』无需被安慰,也不配被同情。
    他们只是货物,会损耗、会折旧,但源源不断,总会有下一批填满这空旷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