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在羊城白云机场时，下午一点刚过。
    陈立跟李卫没什么行李，只有一个黑色的隨身背包。
    沈思和沈念姐妹俩跟在陈立左右，各自拖著一个不大的行李箱，脸上都戴著口罩和帽子。
    李卫走在队伍最后，沉默地跟著，目光习惯性地扫视著周围环境。
    四人没有停留，直接在机场外打车。
    上车后，沈思按陈立的示意，对司机报出目的地：“去云山雅筑。”
    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细微的风声。
    长途奔波，一路上几乎都没怎么休息，几个人都没怎么说话。
    车子驶入市区，窗外的景象快速后退——
    高架桥、密集的高楼、熟悉的街道……城市的样子和记忆里差不多，却又让人感到某种隔阂。
    对沈思和沈念来说，这座生活了二十年的城市，此刻涌上心头的是复杂的情绪——有怀念，也有不安。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驶入白云山脚下一个相对安静的住宅区。
    云山雅筑都是低密度的独栋別墅，绿化很好，环境清幽。
    车子在一栋带著独立小院的灰白色三层別墅前停下。
    大门的电子锁已经失效，轻轻一推就开了。
    院子里落叶不少，但花草看得出不久前有人简单修剪过，並不算十分荒芜。
    別墅的入户门锁著，沈思从隨身的小包里掏出一把略显老旧的黄铜钥匙——这是父亲留下的，她们一直带在身边。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时发出有些艰涩的『咔噠』声——门开了。
    一股混合著淡淡灰尘和旧日气息的空气涌了出来。
    客厅里的家具都蒙著白布，地上很乾净，没有想像中久无人居的厚厚积灰。
    姐妹俩愣在门口，一时有些恍惚。
    一切都和她们离开时几乎一样，仿佛时间在这里凝固了。
    只是少了父亲的身影，没了管家阿姨，少了生活的气息，偌大的房子安静得让人心慌。
    陈立走了进去，目光扫过客厅、楼梯、以及通往餐厅的走廊。
    “看起来，有人定期来简单打扫过。”陈立掀开一张沙发上的白布看了看。
    沈思深吸一口气，走进客厅：“抵押合同里好像有一条，借款方有权『维护抵押物状况』。”
    “那就是他们了。”陈立点点头，语气平静，“先看看，有没有少什么东西，或者多出什么东西。”
    姐妹俩开始楼上楼下地查看。
    她们的房间基本保持原样，父亲的书房也锁著，里面的东西似乎没被动过。
    冰箱是空的，断了电，水电煤气总闸都关著，一切看起来很正常。
    “他们大概觉得，这房子迟早是他们的，所以先维护著。”沈念从楼上下来，声音有些发冷。
    陈立不置可否，他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看了看外面安静的社区道路。
    “既然来了，就先在这里安顿吧，等那位债主上门。”
    李卫从车上拿下简单的行李包，里面有一些必要的物品。
    沈思沈念去把几个主要房间的白布撤掉，打开窗户通风。
    陈立则在一楼找了个视线能覆盖大门和客厅的位置坐下，闭目养神。
    等待的时间並不长，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得到的消息。
    不到两个小时，约莫下午五点半左右，两辆车子一前一后停在了別墅院门外。
    前面是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后面跟著一辆白色的丰田霸道。
    奔驰车上下来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穿著紧身的polo衫，手腕上戴著明晃晃的金表。
    他脸上带著一种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眼神扫过別墅时，流露出一丝掌控般的得意。
    这就是梁新——借贷给她们爸爸的人。
    丰田霸道上跳下来四个年轻男人，穿著紧身t恤或运动外套，胳膊上露出纹身，眼神不善，松松垮垮地跟在梁新身后。
    院门没锁，梁新直接带著人走了进来，看到別墅大门敞开著，他挑了挑眉，径直走入客厅。
    当他看到客厅里不仅坐著陈立和李卫，沈思沈念姐妹也正从楼梯上走下来时，
    脸上的笑容明显顿了一下，隨即变得更加玩味，还夹杂著一丝令人不舒服的审视。
    “哟？”梁新拖长了声音，目光在姐妹俩身上肆无忌惮地扫了一圈，“沈家两位大小姐，真的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们不回来了呢。”
    沈念脸色一白，沈思则下意识地往前站了半步，挡在妹妹侧前方。
    陈立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平静地看向梁新：“梁新？”
    梁新的视线这才转到陈立身上，打量著他简单的衣著和年轻的面容，眼里闪过一丝轻蔑：
    “你是哪位？沈家的亲戚？还是……两位小姐新找的靠山？”他语气里的嘲弄毫不掩饰。
    “我姓陈，叫陈立。”
    陈立没有起身，语气平淡，“受沈思、沈念委託，来处理她们父亲沈国栋先生抵押这套房產的债务问题。”
    “你今天既然过来了，我们谈谈赎回房子的具体操作吧。”
    梁新哈哈乾笑两声，自顾自地在对面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
    跟隨他的四个小弟则散开站在他身后和门口，隱隱形成包围之势。
    “谈赎回？好说，好说。”梁新翘起二郎腿，从隨身的皮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沈国栋当初抵押这房子，借了三千五百万，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陈立点头：“本金三千五百万，没有问题，根据国家相关法律对民间借贷利率的规定，”
    “超出部分我们可以协商，没问题的话，今天就可以办理结清和抵押註销手续。”
    梁新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夸张地摇了摇头：“小陈兄弟，你怕是没看清楚合同吧？还是不懂我们这行的规矩？”
    他用手指用力戳著合同上的一段文字，“这里写得明白，借款期限一个月，月息百分之五。”
    “逾期未还，利息照算，另外每日还有千分之一的违约金。”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种猫戏老鼠般的表情：“沈国栋死了，这钱没人还，从借款日到现在......”
    “利滚利，再加上违约金……我也不跟你们多算，凑个整，五千万，把钱拿来，房子你们拿走。”
    “五千万？”沈念失声惊呼，气得声音发抖，“你们这是抢劫！明明才一个多月。”
    沈思也脸色煞白，紧紧抓住了妹妹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