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秋林跑进后山。
脚下是熟悉的山路,虽然天黑,但他闭著眼睛都能走。
和杨云海在这里玩了整整一个夏天,哪条路平,哪条路陡,哪里有坑,哪里有坡,他太清楚了。
身后,顾大壮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一边追一边嘶吼,骂著最难听的话,声音在山林里迴荡,惊飞了夜宿的鸟。
“小兔崽子……站住……老子砍死你……”
陈秋林没回头,只是跑。
他知道自己九岁的身体跑不过一个发疯的成年人。但他有优势——他对这里的熟悉程度,顾大壮比不了。
他像只灵巧的山猫,在熟悉的山道上穿梭。
月光很淡,勉强照亮脚下的路。他专挑窄径走,那些只有孩子能钻过去的缝隙,那些被灌木丛遮掩的小道。
顾大壮跟在后面,明显吃力得多。
他个子高,身材瘦但骨架大,在窄路上磕磕绊绊。
手里的菜刀成了累赘,时不时砍在树枝上,卡住,又费力拔出来。他的呼吸越来越粗重,骂声里开始带上喘气。
山下传来其他人的声音——是镇上的大人追来了。他们举著手电筒,光柱在树林里晃动,喊著陈秋林和顾大壮的名字。
但陈秋林没往山下跑。
他往山上跑。
身后,顾大壮还在追。
山下,大人的声音渐渐远了,被树林和山势隔开。
最后只剩下他们两个,在这片黑暗的山林里,一前一后,像一场早已註定结局的追逐。
前面是个陡坡。
陈秋林没减速,直接往下滑。坡很陡,碎石和泥土簌簌往下掉。他蹲下身,手脚並用,借著坡度往下冲。
顾大壮追到坡顶,想也不想就往下冲。
但他没经验。
脚下一滑,整个人失去平衡,像截木头一样滚了下去。
菜刀脱手飞出,不知掉到哪儿去了。他在坡上连滚带爬,衣服被树枝扯破,脸上、手上划出一道道血痕,最后重重摔在坡底,滚了一身泥草。
等他挣扎著爬起来时,陈秋林已经跑远了。
顾大壮吐掉嘴里的泥,眼睛红得像要滴血。他捡起地上的一根粗树枝,继续追。
又追了一段,前面出现一棵老槐树。
树很大,树干要两人合抱,枝繁叶茂,在月光下投出一片浓重的阴影。树下长著茂密的蕨草丛,叶片肥厚,几乎有半人高。
陈秋林跑到树下,身影一闪,钻进了蕨草丛里。
顾大壮追到树下,停下脚步。
他喘著粗气,左右张望。月光被树叶挡住,树下很暗,只能看见蕨草丛黑黝黝的一片,像堵墙。风一吹,叶片晃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出来……”顾大壮嘶哑地喊,“小兔崽子……给老子出来……”
他在树下转了一圈,用树枝胡乱拨打著蕨草丛。叶片被打得七零八落,但里面没有人。
陈秋林就像凭空消失了。
“出来!!”顾大壮又喊,声音里开始带上焦躁,“躲什么躲!有本事出来!”
顾大壮的眼睛更红了。
他举起树枝,狠狠抽打著蕨草丛,像是在发泄,像是在示威。叶片被打得满天飞,汁液溅出来,沾了他一身。
就在这时——
“我在这里。”
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平静的,清晰的,甚至带著点戏謔。
顾大壮猛地转身。
月光下,陈秋林站在不远处的另一片草丛前。
他的表情很平静,眼神很镇定,甚至……还带著点笑意。
他看著顾大壮,招了招手。
“你来抓我呀。”他说。
这话像导火索,瞬间点燃了顾大壮最后一丝理智。
他发出一声怒吼,像头髮疯的野牛,举著树枝就冲了过去。
三四米的距离,对他来说就是几步的事。
陈秋林站在原地,没动。
等顾大壮衝到离自己只有三四米时,他才突然转身,退进了身后的草丛。
动作很快,很果断。
顾大壮想也没想,跟著冲了进去。
然后,他发现自己上当了。
草丛后面,不是平地,不是山坡,而是悬崖。
脚下一空。
身体往前倾。
重力像只无形的手,猛地把他往下拽。
“啊——!!!”
顾大壮的惨叫划破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