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瘸子站在门口，冷眼旁观。王老板打累了，喘著粗气停下来，整理好歪掉的西装领子，又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在顾大壮脸上。
    “废物。”他说，声音里满是鄙夷，“以后別找我了。晦气。”
    说完，他转身就走，头也不回。
    老瘸子看了地上的顾大壮一眼，摇摇头，也走了。
    他在冰冷的地板上躺了很久，才慢慢爬起来。
    他摸到那张纸。
    顾大壮的眼睛红了。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厨房，在灶台上摸到一把菜刀。
    顾大壮握紧刀柄，衝出门，衝进夜色里。
    ……
    祭祖广场，气氛正达到高潮。
    戏台上，七仙女和董永唱到了最动人的段落，锣鼓敲得震天响。
    台下，领导们频频点头，脸上带著满意的笑容。镇长鬆了口气，看来今晚很顺利，项目有希望了。
    就在这时——
    “谁！是谁！给老子滚出来！”
    一声嘶吼炸开。
    所有人都转过头。
    顾大壮提著菜刀，跌跌撞撞地衝进广场。
    他头髮乱得像鸟窝，脸上有血，衣服脏破，眼睛里全是疯狂的红。
    “老子的闺女呢！谁偷了！不然老子砍死你们所有人！”
    他的声音嘶哑，疯狂，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撕扯出来的。
    人群骚动起来。
    尖叫声，推搡声，椅子被踢倒的声音，混成一片。
    戏台上的锣鼓骤停，演员们愣在原地，不知所措。领导们站起来，脸色难看。镇长衝上前，试图维持秩序。
    “顾大壮！你干什么！把刀放下！”
    “放下？”顾大壮狞笑著，一步一步逼近，“你把我闺女藏哪儿了？说！是不是你们合起伙来偷老子的闺女！”
    “你胡说什么！”镇长后退，声音发颤，“赶紧把刀放下，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顾大壮眼睛更红了，像两团燃烧的火，“老子跟你们没什么好说的！不把闺女交出来，老子今天谁都砍！”
    他说著，挥舞起菜刀。
    刀刃在空中划出寒光，人群惊恐地后退。有几个胆大的青年想上前阻拦，被菜刀划破了手臂。
    人群彻底混乱了。
    顾大壮像疯了一样，在人群里横衝直撞。他的目標很明確——那些坐在前排的领导。
    他认出来了，那些穿得整整齐齐、坐在最好位置的人，就是“上面的人”。
    一定是他们，一定是他们指使人偷了他的闺女，一定是他们想坏他的好事！
    “住手！”
    一个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然后，一块干泥巴从人群外飞来，划出一道拋物线，精准地砸在顾大壮脑门上。
    顾大壮的动作僵住了。
    他慢慢转过头。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陈秋林站在那里。
    他手里还拿著一块黄泥，脸色有些苍白——额头的绷带已经拆了，但伤疤还在，在灯笼光下隱约可见。但他的眼睛很亮，直直地盯著顾大壮，没有一丝躲闪。
    杨云海在他身后，惊恐地大喊：“陈秋林！快回来！別过去！”
    但陈秋林没动。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喊道：
    “喂！人渣！”
    说完，他抬起手，第二块黄泥飞出。
    再次精准地砸在顾大壮额头上。
    同一个位置。
    顾大壮摸了一下额头的泥。
    他看著手上的泥，又看著不远处的陈秋林。
    那张脸，他记得。
    就是这个小崽子，上次挡他的路，护著那两个赔钱货。就是这个小崽子，害他丟了五千五百块钱。就是这个小崽子，现在还敢拿泥巴砸他。
    顾大壮的眼睛，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小……兔……崽……子……”
    然后，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那声音像受伤的野兽，像发疯的恶魔，充满了仇恨，疯狂，和毁灭一切的欲望。
    他举起了菜刀。
    朝著陈秋林，冲了过去。
    陈秋林转身朝著后山的方向，头也不回地跑了。
    顾大壮跟在他后面，提著菜刀，嘶吼著，追赶著。
    一群大人见状也赶忙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