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天啊——陈秋林!你看!你看!”
杨云海的声音在山腰炸开,惊飞了一整片树梢的麻雀。
他整个人跪在地上,双手紧紧拢著,手指缝里透出一点棕灰色的绒毛。
那张平时总是笑嘻嘻的脸此刻涨得通红,眼睛瞪得滚圆,里面燃烧著一种近乎神圣的光。
“我抓到了!”他的声音在发抖,不知道是激动还是用力过度,“我终於抓到鸟了!”
陈秋林从树后探出头,手里的麻绳还鬆鬆地攥著。他看见杨云海慢慢、慢慢地张开手掌——
一只麻雀。
很小的一只,大概只有杨云海半个巴掌大。
“喔……”陈秋林蹲下身,凑近了看。
真的很小。
“好可爱。”陈秋林轻声说。
“是吧!”杨云海的声音里满是得意,“我就说爷爷教我的准没错!”
“它会咬人吗?”陈秋林问。
“麻雀不咬人。”
杨云海肯定地说,“它们只会啄——但这么小的,啄了也不疼。”
“现在怎么办?”陈秋林问。
“当然是带回家养啊!”
杨云海理所当然地说,“走!我们快点下山去买个笼子,把它装起来!”
他站起身,双手依旧拢著,把小鸟护在掌心。动作幅度不敢太大,怕惊著它。
“陷阱怎么办?”陈秋林指著地上还没拆的三个笼子。
“不管了!”杨云海头也不回,“明天再来收!现在最重要的是它!”
话音未落,他已经开始往山下走。
陈秋林只好跟上。
下山的路显得特別漫长。杨云海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把手掌打开一条缝,確认小鸟还在里面,还在呼吸。
“它好乖。”他边走边说,“都不挣扎。是不是知道我不会伤害它?”
“可能是嚇傻了。”
“才不是!”
镇上的鸟笼店开在街尾,是张爷爷开的。
张爷爷七十多岁了,头髮全白,戴一副老花镜,整天坐在店门口的竹椅上,摇著蒲扇,看街上来来往往的人。
他的店里什么都有:竹编的鸟笼,铁的鸟笼,大的小的圆的方的;鸟食分好几种,装在透明的塑胶袋里,贴著標籤;还有餵水的小瓷碗,棲木,甚至还有给鸚鵡玩的彩色玩具。
“张爷爷!”杨云海还没到店门口就开始喊,“你快看!我和陈秋林两个人终於抓到鸟了哦!”
张爷爷从蒲扇后面抬起眼皮,慢悠悠地推了推老花镜。
“哟,小海啊。”他的声音沙哑,像被砂纸磨过,“抓到了?”
“嗯!”杨云海小跑到店门口,小心翼翼地张开手掌。
张爷爷凑近了看。他看得很仔细,花白的眉毛微微皱起,看了足足一分钟。
“麻雀啊。”最后他说。
“嗯!麻雀!”杨云海用力点头,“麻烦给我们拿个鸟笼!要最便宜的!”
张爷爷站起身,背有点驼,走路很慢。他在店里转了一圈,最后从架子上取下一个竹编的小笼子。
“这个。”他把笼子递过来,“麻雀用这个就够了。太大它反而害怕。”
杨云海接过笼子,左看右看,眼里全是满意:“多少钱?”
“三块。”
杨云海从裤兜里掏出一把零钱——皱巴巴的纸幣,几个硬幣。
他数了三张一块的,递给张爷爷。想了想,又抽出一张五毛:“再来包鸟食。”
张爷爷收了钱,从架子上拿下一小袋黄色的穀子:“一天餵一小撮,水要天天换。別餵太多,会撑死。”
“知道了!”
回家的路上,杨云海坚持要庆祝。
他在街边的小卖部买了两支绿舌头。
递给陈秋林一支。
杨云海一手提著鸟笼,一手拿著雪糕,脚步轻快得几乎要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