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视线意有所指地扫过沈念禾离开期间始终无人看管的酒杯。
沈念禾看向面前那杯几乎满溢、在迷离灯光下折射出诱人光泽的酒水,心中瞭然。
在这种地方,离座后的饮品確实存在风险。
她將酒杯轻轻推向调酒师,頷首道:“麻烦你了。”
调酒师接过酒杯,脸上露出微笑,利落地將酒液倒入专用处理槽。
原来是个聪明又警惕的小姐姐。
有些事,不用明说,聪明人自然一点就通。
沈念禾的视线越过调酒师,投向之前谢渡所在的卡座。
位置还在,他那几位研究员同事也依旧在谈笑风生,只是他本人的身影已然不见。
她不由又將目光转向许知薇那热闹的卡座,正好看到路今安和许知薇相携归来。
也恰好捕捉到,宋野那双狭长的眼眸正冷冷地、一瞬不瞬地盯著许知薇依旧亲昵挽著路今安手臂的动作,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许知薇仿佛这才后知后觉,自然地鬆开了手,仿佛刚才的挽臂只是一个无意识的习惯。
她重新在卡座中央落座,巧笑嫣然,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宋野周身散发的低气压,甚至还主动拿起酒杯,笑容明媚地与他碰杯。
宋野盯著她看了几秒,嘴角扯出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最终还是举杯,將杯中酒一饮而尽,只是眼神深处的阴霾並未散去。
就在这时,坐在许知薇身侧的潘欣与余莉莉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几乎同时亮起,发出细微的震动。
两人拿起手机查看,视线不动声色地瞟了许知薇的方向一眼,隨即若无其事地放下手机。
余莉莉率先开口,声音带著刻意的惊讶和分享八卦的兴奋:“哎呀,刚刚听一个小姐妹说了件特有意思的事。”
许知薇似是被勾起兴趣,侧头看她,笑著问道:“哦?什么有趣的事,说来听听。”
见许知薇感兴趣,周围那些以她为中心的公子哥和千金们也都纷纷將注意力投了过来。
余莉莉绘声绘色地讲起来:“就是我一个在南边发展的朋友啦。她有个青梅竹马的邻居哥哥,前段时间魔怔了一样,喜欢上了一个从孤儿院出来的女生,闹著非她不娶,家里怎么反对都没用。”
她环视一圈,见眾人都听著,才继续道:“他那朋友家里见儿子铁了心,就想从那个孤女身上下手,准备给她一笔钱,让她自己识趣离开。”
“你们猜怎么著?”余莉莉吊足了胃口,“那孤女也不知道是真有骨气,还是看不上那点钱,居然直接拒绝了!然后转头就跟我朋友的竹马分了手,之后对他更是爱答不理,避之不及。”
“结果呢?”潘欣適时地接话,扮演著捧哏的角色。
“结果啊!”余莉莉一拍手,“我那朋友的竹马非但没放弃,反而更上头了。觉得那女孩与眾不同,清高自立,现在在家里闹著要自杀,威胁父母非那个孤女不娶呢!你们说可笑不可笑?”
她话音刚落,潘欣第一个嗤笑出声,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鄙夷:“这不纯纯的套路么!”
说著,她目光扫过在场几位家世优越的公子哥,脸上带著半开玩笑半是提醒的表情:
“你们这些大少爷啊,以后眼睛可要擦亮点了。现在有些女人,心机深著呢!”
“一旦察觉到你们对她们有点上心,就开始摆出一副对你们爱答不理、毫不在意的清高样子。这叫什么来著?”
旁边一个穿著花哨衬衫的公子哥立刻嬉皮笑脸地接话:“这不就是欲擒故纵么,老掉牙的手段了!”
另一名戴著眼镜,看起来稍显沉稳的公子哥也笑著摇头:“这么简单粗俗的伎俩,谁看不出来似的?这点小把戏,可糊弄不了我们。”
其他人闻言,也都跟著哈哈笑起来,纷纷附和,表示她们杞人忧天,把他们都当成了傻子。
余莉莉却不服气地哼了一声,拔高声音:“哼!你们这些人,別把话说得太满。难道不明白什么叫『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吗?”
“等你们真被那种看似清纯、实则满腹算计的女人迷住,身陷其中,傻乎乎地被她们耍得团团转的时候,就知道厉害了。”
一直安静听著、偶尔与王宇交换眼神的谢临,此时忍不住嗤笑出声,摇了摇头。
王宇也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目光下意识地瞟了一眼神色淡漠的路今安。
余莉莉这两人,一唱一和的,话里有话啊。
这指桑骂槐的,意有所指吶。
而,另一边的沈念禾在吧檯边又坐了片刻,確认谢渡所在的卡座始终空著,他本人也並未折返,这才稍稍安心。
但她依旧没有急著离开,谨慎起见,她得確保万无一失。
万一谢渡只是暂时离开,比如去接个重要电话或者处理其他事情,过后又回来,然后又与许知薇碰上,那她今晚的谋划就前功尽弃了。
她耐著性子,点了一杯无酒精的苏打水,小口啜饮著,目光偶尔扫过许知薇那桌的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直到许知薇那一行人终於起身,浩浩荡荡离开。
宋野和路今安一左一右护在许知薇身侧,如同最忠诚的骑士。
沈念禾看著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又静静等了几分钟,確认没有再回来的跡象,这才放下手中的杯子,结帐离开。
夜晚的凉风扑面而来,驱散了酒吧內的闷热与喧囂。
沈念禾站在路边,刚刚坐上网约车,手机便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显示收到一条来自陌生號码的简讯。
信息內容极其简短,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明天中午12点,云顶轩见。】
沈念禾目光一凝,这个號码她认得,是宋野对外联繫用的一个號码,並非他私人的那个。
宋野主动找她?
这当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稀奇得很。
无论是原著里,还是前世,宋野这条疯狗可从未主动联繫过她。
即便后期为了给许知薇出头,各种打压、陷害她,也从来都是派遣手下的人动手。
他本人压根不屑於与她见面,甚至吝於对她说一个字,仿佛与她產生任何直接交集都会脏了他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