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京师城门大开。
两支队伍,在无数百姓和官员的注视下,一东一西,缓缓驶出。
向东的一支,仪仗华丽,旌旗招展。
为首的,正是皇孙朱允炆。
他身著锦衣,面带微笑,不时向著道路两旁送行的官员和百姓挥手致意,尽显皇家威仪。
黄子澄、齐泰等一眾东宫属官,紧隨其后。
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是富庶的江南,推行新政,安抚民心。
在他们看来,这是一趟轻鬆愜意,而且稳赚不赔的镀金之旅。
而向西的那一支队伍,则显得低调了许多。
除了几面代表皇孙身份的旗帜外,再无多余的排场。
皇孙朱允熥身穿一身普通的青色布衣,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面色平静。
他的身后,跟著同样一身劲装的凉国公蓝玉、常州侯常茂,以及潁国公傅友德等人。
这些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淮西宿將,此刻却个个面色凝重。
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是他们的老家,淮西。
那里,是他们势力的根基所在,也是此次新政推行的最大阻力区。
摊丁入亩,一体纳粮。
这八个字,对於那些在淮西拥有大量土地的勛贵和地主而言,无异於割肉放血。
可以想见,朱允熥此行,必將是困难重重。
两支队伍,一个向东,一个向西。
一个前途光明,一个未来未卜。
所有人都觉得,这场储君之爭,似乎从一开始,就已经分出了胜负。
然而,就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两位离京的皇孙身上时。
另一场更为深刻,足以影响大明未来百年国运的变革,正在京城的权力中心,悄然拉开序幕。
…………
五军都督府。
大明朝最高的军事统帅机构,掌管著全国的军籍、军政。
平日里,这里戒备森严,气氛肃杀。
能出入此地的,无一不是大明军方的高级將领。
然而今日,这座象徵著大明军权的府衙门前,却来了一辆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青布马车。
马车停稳,车帘掀开。
一个身穿玄色常服,面容俊朗,气质沉静的年轻人,从车上走了下来。
紧隨其后的,是两名同样身著便服,却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子。
正是新上任的魏国公徐允恭,和曹国公李景隆。
“殿下,这里便是五军都督府了。”
徐允恭指著眼前那座气势恢宏的府邸,笑著说道。
朱珏抬头看了一眼那块写著五军都督府的巨大匾额,眼神平静无波。
改革大明百万军卒。
这担子,可不轻啊。
“走吧,进去看看。”
朱珏淡淡地说了一句,便迈步向大门走去。
“站住!”
门口执勤的几名卫兵,立刻上前,手中的长戟交叉,拦住了三人的去路。
为首的小旗官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见三人身著便服,面生的很,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此乃军机重地,閒人免入!”
“速速退去!”
徐允恭和李景隆二人,何曾受过这等待遇。
以他们的国公身份,到哪里不是前呼后拥,一路畅通?
李景隆当即便要发作,却被徐允恭一个眼神给拦了下来。
徐允恭上前一步,从怀中掏出了一块金牌,递了过去。
“我等奉陛下旨意,前来都督府公干,还请通融。”
那小旗官狐疑地接过金牌,只看了一眼,脸色就瞬间变了。
金牌上,一条五爪金龙盘踞,背面刻著一个大大的御字。
这……这是陛下的御赐金牌!
小旗官的手一抖,金牌差点掉在地上。
他连忙躬身,双手將金牌奉还,语气也变得无比恭敬。
“不知是大人驾到,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大人恕罪!”
就在这时,一名站在小旗官身后的年轻卫兵,死死地盯著朱珏,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他的嘴唇哆嗦著,眼神中充满了激动和狂喜。
是他!
真的是他!
“扑通!”
一声闷响。
那名叫白帆的卫兵,竟然直接扔掉了手中的长戟,双膝跪地,对著朱珏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小人白帆,叩见……叩见恩公!”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小旗官更是嚇了一跳,回头怒斥道:“白帆!你疯了不成!还不快起来!”
然而,白帆却像是没听见一样,依旧跪在地上,激动地看著朱珏。
朱珏的目光,也落在了这个年轻的卫兵身上。
白帆?
他仔细打量了对方几眼,终於想了起来。
“你是……伤兵里出来的?”
白帆听到这话,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没想到,时隔这么久,这位身份尊贵的大人物,竟然还记得自己这个无名小卒。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哽咽。
“是!恩公!小人就是从伤兵里出来的!”
“要不是您,小人一家老小,恐怕早就饿死了!”
朱珏走上前,亲手將白帆扶了起来。
“起来吧,男儿膝下有黄金。”
“现在是当值的军卒,行此大礼,成何体统?”
白帆站起身,用袖子擦了擦眼泪,脸上满是孺慕之情。
朱珏拍了拍他的肩膀,问道:“伤兵里的乡亲们,现在都还好吗?”
白帆连忙回答:“好!都好!”
“托恩公的福,陛下推行了伤残军卒转业的制度,咱们伤兵里的兄弟们,只要不是缺胳膊断腿动不了的,都被安排进了各地的官办工坊做事。”
“不但有工钱拿,每个月还能领到米粮补贴。”
“大家的日子,比以前好过太多了!”
“再也没人敢瞧不起我们这些从战场上下来的残废了!”
说到最后,白帆的胸膛挺得笔直,脸上充满了自豪。
朱珏欣慰地点了点头。
看来,自己当初向皇爷爷提的那个建议,落实得还不错。
让伤残退役的军人,能够有一份体面的工作,有尊严地活下去。
这不仅是对他们为国流血的补偿,更是为了稳定军心,让现役的军卒们,没有后顾之忧。
“那就好。”
朱珏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
“既然进了五军都督府当差,就要好好干。”
“莫要辜负了这身军装。”
“是!恩公!”
白帆挺身立正,大声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