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安堂內
一位头髮斑白的老太医几乎是被王喜拽著跨进门槛。
此刻的顾宝儿瘫坐在地,虽已停止抽搐。
却仍捂著胸口大口喘气,小脸惨白如纸。
他嘶哑的哭喊声里满是痛楚:“娘,疼……胸口好疼……”
老太君连忙上前,让出位置:
“江太医,快看看我的曾孙!”
太医躬身应下,坐在蒲团上,指尖搭上宝儿的手腕。
原本平和的面容渐渐沉了下来,眉头拧成一团。
指尖反覆在宝儿腕间探了几次。
又抬手摸了摸他的脉象、看了看他的舌苔。
末了收回手,缓缓摇头嘆息,神色凝重得嚇人。
“太医,我孙儿如何了?”老太君心头一紧,连忙追问。
太医站起身,对著老太君躬身回话:
“回老太君,令孙脉象紊乱,心脉虚弱,怕是先天心疾发作。”
“先天心疾……”
夏沐瑶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
她浑身力气瞬间被抽乾,直直瘫软在顾清宴怀里。
泪水汹涌而出,哽咽著说不出话来——
她从未想过宝儿竟有这般隱疾,若是治不好,她后半辈子可怎么活?
“可有根治之法?”老夫人红了眼眶问太医。
江太医摇头,回话:“此疾凶险,暂无根治之术。且需长期用名贵药材滋养调理,切不可再受刺激,否则恐有性命之忧。”
顾怀元脸色沉鬱,重重嘆了口气;
江氏一把抱住宝儿,哭得肝肠寸断:
“我的宝贝孙儿!怎么会得这种病啊!太医,求您一定要救救他!”
二房顾怀民夫妇对视一眼,眼底皆闪过一丝隱秘的欢喜。
先天心疾多是早夭之症,若是大房没了这唯一的男丁。
侯府爵位未必不能落到他们二房头上!
三房顾怀玉夫妇也装出担忧模样,心里不免担忧,
侯府既要凑物资又要治孩子,这下更是雪上加霜了。
顾清宴扶著瘫软的夏沐瑶,看向太医的目光满是急切:
“太医,求您告知医治之法,无论多难,我们都愿一试!”
太医捋了捋鬍鬚,缓缓道:
“需用千年人参、天山雪莲、百年当归等珍贵药材,搭配成汤药每日服用,再辅以针灸调理,或许能稳住心脉。
只是这些药材皆是有价无市,寻常人家根本难以寻觅,耗费更是巨大。”
“珍贵药材……”
这话如同一块巨石,砸在眾人心头。
侯府如今还欠著北疆三百七十二万两的物资,早已捉襟见肘。
哪里拿得出钱去购置这些天价药材?
堂內瞬间陷入沉寂,唯有夏沐瑶的啜泣声与宝儿的痛呼声交织在一起。
顾清宴望著儿子疼得小脸皱成一团、额角冷汗直冒的模样。
心口像被揪紧般,满是焦灼与不忍。
他快步上前攥住太医的衣袖追问:
“太医,宝儿疼得厉害,可有什么法子能暂时缓解?”
江太医頷首,沉声道:“老朽先施几针稳住他的心脉,暂缓痛楚吧!”
话落,他打开隨身医药箱,取出一排银针。
指尖捻针起落间,精准刺入宝儿胸口、手腕等处的穴位。
眾人屏息凝神,目光紧紧盯著榻上的孩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约莫一刻钟后,江太医缓缓拔出银针。
宝儿紧绷的身子渐渐鬆弛,皱著的小脸舒展开来。
脸色也褪去几分青紫,慢慢陷入昏睡。
顾清宴连忙俯身查看,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
“太医,宝儿他……”
“无妨。”江太医收回银针,捋了捋鬍鬚道,“只是疼得脱了力,睡著了,醒来便会好些。”
老太君鬆了口气,对著江太医微微頷首:
“江太医,今日劳烦您了。孩子的医治方案,我们稍后再仔细商议。“
”周嬤嬤,取诊金来,送江太医出去。”
说罢,她挥了挥手,周嬤嬤连忙上前,恭敬地奉上诊金,引著江太医往外走。
顾老夫人转过身看著宝儿苍白的小脸,重重嘆了口气,眼底满是怜惜:
“我可怜的宝儿……”
夏沐瑶见状,猛地从顾清宴怀里挣脱。
“噗通”一声跪在老太君面前,泪水直流:
“老太君,您是最疼宝儿的,求您救救宝儿!求您了!”
顾清宴也跟著躬身,神色哀切:
“祖母,宫里定然有不少珍贵药材,太后是您嫡姐,您去求求她,救救宝儿吧!”
老太君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难堪,却並未表露。
她轻嘆一声:“罢了,我这就让人备礼,明日进宫求求太后试试。”
她哪里有那般大的面子?
不过是苏太后的庶妹,往日里凑在太后身边,也只是个可有可无的炮灰工具罢了。
可当著小辈的面,她绝不会揭自己的短。
说罢,她吩咐王嬤嬤:“去我私库,把那株千年灵芝取出来,给宝儿先製药应急。”
江氏也连忙道:“我也有两株百年何首乌,一併拿出来!”
二房、三房见状,虽满心不甘,却也不敢违逆老太君的意思,
只得不情不愿地各拿出一株还算珍贵的药材。
二房捐了一株百年石斛,三房则拿了一包川贝母。
皆是些治標不治本的东西。
顾涵坐在一旁,忽然开口:
“祖母,我记得大嫂陪嫁的库房里,有不少珍贵药材。
当年她嫁进来时,沈伯父可是送了一整车的名贵药材呢!
不如去找大嫂要些,她也是做母亲的人,总不能忍心看著宝儿受苦吧?”
顾清宴神色一滯,心头五味杂陈。
往日里,他但凡开口向沈云姝要东西,她从来都是毫无保留地拿出。
可这几日的沈云姝,早已不是从前那个温顺听话的模样。
这般关乎天价药材的事,他实在不敢保证,她会无偿资助。
夏沐瑶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猛地抓住顾清宴的衣袖,眼中满是希冀:
“宴哥,我们去求沈姐姐!
实在不行,我买!我这几年攒了些私房钱,全都拿出来买药材!
只要她肯救宝儿,我愿意为她做牛当马报答她。”
顾清宴看著她恳切的模样。
又看了看怀中痛苦呻吟的宝儿。
他终是咬了咬牙:“好,我们去颐和苑试试。”
而此时的颐和苑內,沈云姝正站在廊下。
看著青竹与长青將库房里的珍贵药材一一搬上马车。
箱子打开,里面整齐码放著千年人参、天山雪莲、百年当归等药材。
皆是当年父亲为她准备的嫁妆,本是为她调理身体、以备不时之需的。
“都搬上车吧,送往京兆尹府,亲手交给尹大人,
就说这是我额外捐献的药材,烦请他儘快派人送往北疆,接济玄甲军。”
沈云姝语气平淡,眼底却藏著一丝冷光。
这些药材,她寧可捐给北疆將士,也绝不会给顾宝儿用。
更不会让夏沐瑶有半分可乘之机。
“是,小姐!”
长青躬身应下,驾车载著药材,缓缓驶离颐和苑。
马车刚走没多久,院外便传来通报声:“小姐,世子爷与夏姑娘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