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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五鬼
    张守拙躺在榻上飘飘欲仙、浑然忘我之际,忽觉一股阴气在任脉流淌,最终匯入膻中气海。
    然而这丝阴气太弱,如鱼入大海,再难觅踪。
    他忽地一颤,整个人坐了起来,扇了自己两巴掌,顿时清醒不少,心想:阴阳双修不正是密宗练功的秘法之一吗?是奚不归师承密宗,还是奚傲白偷挖了密宗秘籍?
    他將思路稍一捋,顿觉邪门:奚不归虽有些荒唐事,好歹是护佑一方的宗师。奚傲白向在奚不归身旁受教,但奚不归却在死前传信要旁的侄儿接管梅山,或许正是因为他生前已然察觉侄女有所不妥,自己无力抗衡,又不忍梅山落入奸人之手,这才出此下策。可惜那几个爭夺梅山的人都死了,而今真相恐怕只有奚傲白和她的心腹知晓了。
    张守拙翻身下榻,慌张欲逃,这时漏刻响起,午时已到,忽听厅外眾女齐声道:“恭送主人。”
    张守拙心知此劫难逃,不如將计就计,装傻卖乖,看看她们打的什么主意。
    不想眾女並没有为难他,只是像观赏稀奇动物一般,围著他,嘻嘻哈哈地笑。
    她们青春活泼,如同百花环绕左右。
    这个指著他,格格笑道:“是男人,他竟是个男人。”
    另一个眼瞧著他,向她人附耳道:“自进了落琼院,我还是第一次见著男人呢。”
    又一人笑问:“你多大啦?”
    张守拙挠挠头,羞涩地道:“十、十六,嘿嘿……”
    眾女笑道:“他比咱们小两三岁呢!”
    於是便“小郎君、小郎君”地喊,直唤得张守拙心中如蜜糖甜,又羞赧又激动,早將诸事拋到九霄云外,与她们一起手拉手蹦蹦跳跳。
    这半日,张守拙尽泡在脂粉堆里,与她们玩耍。
    女孩儿们数年前从各地被卖到此,再没踏出山谷一步,每日里只按照“主人”和“姑姑”的吩咐,进行呼吸吐纳、打坐冥想等事。
    三个月前,“主人”与眾女修行,许诺功成后收她们为弟子。
    但是修行未几,某日巳正天气大变,晴空骤为黑云覆盖,电闪雷鸣,暴雨如注,“主人”受惊,登时发狂,摧倒半院树木,吐血倒地,幸而“姑姑”隨后来救。
    此后直至十二月二日,“主人”方憔悴而归,继续修行。
    张守拙心忖:奚傲白练功时受惊,走火入魔,元气大伤。但她不愿侠会延后,所以方一恢復便来练功。也不知她的功夫练到哪一层……
    女孩们想听些外头的新鲜事,便取来美酒美食,缠著他,要他讲故事。
    张守拙见她们一派天真无邪,不忍拂逆,且他本就爱搜罗各界人物的奇闻軼事,腹中早积累了不少比话本子还惊险离奇的故事。
    他娓娓道来,声色並茂,女孩们听得如痴如醉,目露钦羡之意,不时地鼓掌喝彩,到最后竟轮番劝酒,將张守拙灌得半醉,撒娇撒痴央求他留下来。
    他平生第一次受妙龄女子拥簇,不由得心醉魂迷、几欲登仙,满口答应,心里一面盘算著如何全身而退,一面却巴不得一世长留,与眾女享乐。
    张守拙將今日可外道之事,以及对奚傲白的猜测,尽数告知陆鹤风。
    陆鹤风却犯了难,道:“这些人已然见过你我,倘若这样一走了之,奚傲白不日便会知晓。”
    张守拙忙道:“那咱们立马就下山,我——”
    他不由自主地看向水儿,见她泪眼汪汪地痴望自己,不禁心如冰化,低声道:“我想带一个人一起走……”
    然而这温情话语未及传到水儿耳中,便见大门轰然而开,有五人挟风带雪冲入,射出十二枚指甲大小的雪团,为女孩们解了穴,女孩们当即哇哇乱叫、惊惶失措涌上二楼。
    再看那五人,他们穿著黑衣,各戴赤黄蓝绿紫五种鬼怪面具。
    为首的赤面鬼乃女子声音:“果然有鱼上鉤了!”
    其余四人得意一笑。
    张守拙大惊,想:难道水儿是奚傲白设下的圈套?
    当下心旌摇摇,恍惚不安。
    陆鹤风冷冷道:“奚傲白那点子事,我们没兴趣探知。既已惹事上身,也不必废话,动手吧!”
    五鬼各自亮出兵刃,均古怪难言,非江湖寻常可见。
    赤面鬼叫道:“结阵!”
    五鬼往方位一站,张守拙当即高呼:“是九变梅花阵!”
    果然五鬼叠为三层,如梅花五瓣,赤面鬼在最上,叫一声“散”,五鬼“嗖”一下朝三面散开,瞬间竟如凭空消失,一晃之下,已相缠相绕地攻至地陆鹤风跟前。
    陆鹤风后退一步,拍出一掌雄浑的“万物一府”,劲风狂卷。
    赤面鬼叫一声“合”,五鬼却倏然合阵如梅苞,轻巧避过,后阁桌椅床榻旋即被掌力扫至前阁。
    “一四,散!”
    四鬼应声裂阵,奔向陆鹤风。赤面鬼独自拦截张守拙。
    那四鬼的身法真若受寒风裹挟的花瓣,起伏不定,若往若还,进退难期。
    黄面鬼持五色幢幡宝盖一转,便有一条遍绘骷髏的黑幡朝脖颈缠来。
    陆鹤风左掌抓幡一拉,黄面鬼连人带幢向前滑去,兵器险些脱手。
    陆鹤风出剑砍向木柄,黄面鬼紧握幢幡斜避,纵出一掌,那掌力与屋中热气相激,生出淡淡白烟,缠向剑身。
    这时,蓝面鬼执黑铜橛自右刺来。
    此橛为四棱短锥,柄有怒目马头,其状骇人。
    陆鹤风左手一运劲,登將黑条幡扯下,猛地向右一甩,已缠住蓝面鬼右腕,继而长生剑自左而右、自下而上一撩,霎时削下蓝面鬼右臂。
    那鬼一声痛呼,捂著伤口滚倒在地,听声却是个青年男子。
    彼时黄面鬼已趁机滚至陆鹤风身后,宝盖连旋,红黄两条幡如长蛇出洞,登时將陆鹤风胸腹紧紧缠住,勒得他几难呼吸。
    不待陆鹤风回身出剑,绿面鬼倏然晃至半空,手持青铜铃照面平击而去。
    此物身似钟,柄长於身,纹饰繁杂,中间有怒目獠牙神人像。
    陆鹤风大喝一声,內力冲向胸腹各穴,如刀似剑而出,长幡登时炸开,碎屑纷飞。
    他隨即挺剑相迎,先以“一马平川”直刺,欲变式时,那青铜铃忽一晃,將剑尖带入铃身之中。
    绿面鬼使巧劲一摇,铃舌打向剑尖,一股暗劲登时如电传至陆鹤风的整条右臂,只听得手指骨节“嘎吱嘎吱”暗响,握剑的力度竟难以克挡地鬆软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