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那个碰瓷的张婆婆被警车“请”走,陈家大院乃至整个陈家村,终於恢復了那种过年般的热闹与祥和。
冬日的午后,阳光正好,没有了刺骨的寒风,只有暖洋洋的愜意。
虽然正餐——那顿万眾瞩目的“全猪宴”还得等到傍晚五六点才能开席,但现在的陈家村,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露天的“社交牛逼症”康復中心。
“来来来!让一下!小心烫哈!”
文旅局的小姐姐们和志愿者们,端著从县城紧急调运来的大桶装奶茶和蛋黄派,穿梭在人群中。
长达几公里的长桌宴旁,来自天南海北的陌生人,此刻却像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哥们,哪儿人啊?”
“东北那嘎达的!为了这顿猪肉,开了两千里地!”
“嚯!是个狠人!来,抽根我们这边的龙凤呈祥,尝尝鲜!”
“谢了兄弟!哎,你这王者荣耀段位不行啊,把手机给我,我给你上分!”
田埂上,刚才那个差点被讹诈的jk小姑娘,此刻正红著眼眶,手里捧著一大把不知名的小野花。
那是几个村里的小屁孩特意去山上摘来送给她的,说是“赔罪”。
“姐姐不哭,那个坏婆婆被抓走了,我们村都是好人。”一个流著鼻涕的小男孩奶声奶气地说道。
jk小姑娘“哇”的一声又哭了,不过这次是被感动的,搂著几个泥猴子一顿猛亲,弄得几个小男孩脸红得像猴屁股。
陈凡手里拿著半个没吃完的橘子,蹲在自家门槛上,看著这一幕幕,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帮人……还真是有活力啊。”
……
然而。
现实里的和谐,並不能掩盖网络上的血雨腥风。
隨著时间的推移,#陈家村杀猪#、#大学生整顿猪圈#、#五千人蹭饭#等词条,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姿態,霸占了抖音、微博、b站等各大平台的热搜榜首。
俗话说,人红是非多,事大必有妖。
流量这把双刃剑,在带来关注的同时,也引来了无数苍蝇。
一些为了博眼球的营销號和“网络圣母”,开始下场了。
某大v发文:【五千人涌入小山村,这是狂欢还是灾难?据现场发回的视频,大量农田被踩踏,遍地垃圾,这种所谓的“烟火气”,是否是以牺牲环境和农民利益为代价?】
评论区瞬间高潮:
【就是!一群没素质的跟风狗!把人家村子都毁了!】
【我看视频里全是人,那些庄稼肯定都踩烂了,心疼农民伯伯。】
【杀猪太残忍了!那么可爱的猪猪,为什么要当眾杀?还直播?这是宣扬暴力!建议封杀博主!】
【现在的大学生,不务正业,跑去农村蹭吃蹭喝,国家的未来在哪里?】
【有没有人管管啊?这是非法集会吧?】
陈悠悠这会儿刚给手机充上电,一点开评论区,看到这些言论,气得差点把手机砸了。
“哥!你看这些喷子!气死我了!”
陈悠悠衝到陈凡面前,把手机屏幕懟到他脸上:“他们说我们乱扔垃圾,说我们踩坏庄稼!明明大家都很自觉,垃圾都装在袋子里,走路都走田埂!”
陈凡瞥了一眼,淡定地剥了一瓣橘子塞进嘴里:
“急啥子嘛。”
“让子弹飞一会儿。”
“你现在去解释,他们会说你洗地。等一会儿直播开席了,让他们看看啥叫素质,啥叫打脸。”
陈凡这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摆烂心態,在这个时候反而成了定海神针。
“可是……”陈悠悠还是气不过,“他们骂得太难听了,还说你是为了赚钱炒作!”
“赚钱?”
陈凡愣了一下,突然想起了什么,赶紧掏出自己那个屏幕碎得像蜘蛛网一样的手机。
“对了,我看看我帐號咋样了。”
他这大半天都在忙著杀猪、分肉、应付局长,还真没顾上看手机。
指纹解锁,打开抖音。
下一秒。
陈凡的手抖了一下,橘子差点掉地上。
后台的消息红点已经不是“99+”了,而是直接卡死不动了。
再看粉丝数。
昨天发视频的时候,他的粉丝数是:250。
而现在,那个数字变成了一个令人眩晕的长度——
108.5w!
“个、十、百、千、万……一百万?!”
陈凡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花了。
一夜之间,涨粉百万?
这特么是什么概念?多少mcn机构砸几百万都砸不出来的效果,他杀了一头猪就做到了?
“哥!你看后台收益!看收益!”陈悠悠在旁边激动得直跳脚。
陈凡颤颤巍巍地点开【创作者中心】,再点开【直播收益】和【视频打赏】。
一串红色的数字跳了出来。
可提现金额:328,450.00元。
“三十……三十多万?!”
陈凡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一股热血直衝天灵盖。
这钱……是真金白银的rmb?
“这……这也太好赚了吧?”
陈凡一脸懵逼地看著陈悠悠:“妹,我刚才干啥了?我不就是睡了个觉,杀了个猪,然后说了几句骚话吗?这就赚了一辆宝马3系?”
陈悠悠兴奋地脸通红:“哥!那是大家给你的打赏!尤其是你刚才杀猪那一刀,直播间里嘉年华都刷屏了!光是那个『蓝雨王总』,一个人就刷了十万块!”
“我滴个乖乖……”
陈凡咽了口唾沫。
他突然觉得,自己以前那个“不想上班、只想摆烂”的决定,简直是太英明了!
这特么上班哪有闯祸赚钱快啊!
“发財了!发財了!”
陈富贵不知道啥时候凑了过来,一听到三十多万这个数字,老汉儿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了堪比x光的光芒。
他掰著手指头算帐:“一头猪三千块,十头猪三万……三十万,能买一百头猪!咱家发了!以后天天吃回锅肉,吃一碗倒一碗!”
“出息!”刘春娇白了他一眼,但嘴角也快咧到耳根子了,“这钱得存著!给凡娃子娶媳妇用!有了这钱,我看谁还敢说我家凡娃子是懒汉!”
一家人围著那个碎屏手机,沉浸在一种名为“暴富”的喜悦中。
至於网上那些喷子?
谁在乎啊!
有本事顺著网线过来咬我啊!
……
画面一转。
距离合川县两百多公里外的某影视基地。
一辆豪华的保姆房车停在片场边缘。
车內冷气充足,香氛淡雅。
一个穿著古装戏服、美得惊心动魄的女子,正毫无形象地瘫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玩著手机。
正是刘天仙。
此时的她,刚刚结束了一场哭戏,眼睛还有点红肿,但那股子清冷出尘的气质依然掩盖不住。
“好无聊啊……”
刘天仙嘆了口气,踢了踢腿上的裙摆:“天天就是拍戏、赶通告、拍杂誌……我都快变成机器人了。”
旁边的经纪人华姐正在看行程表,头也不抬地说道:“我的小祖宗,你就忍忍吧。这部戏可是s级大製作,拍完咱们就能休息两天。”
“休息?所谓的休息就是去另一个城市跑路演?”刘天仙撇了撇嘴。
她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刷著抖音。
突然,她的手指停住了。
屏幕上,播放的正是“陈家村杀猪宴”的视频。
画面里,热气腾腾的大锅,红彤彤的长桌宴,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村民,还有那个穿著海绵宝宝裤衩、一刀封神的帅气大男孩。
尤其是那个大口吃肉的镜头,让刚吃完一份“草”的刘天仙,喉咙不爭气地滚动了一下。
“这是什么?杀年猪?”
刘天仙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这也太好玩了吧!这么多人一起吃饭?而且那个肉看起来好好吃啊!”
她从小生活优渥,进圈又早,哪里见过这种充满了泥土味和烟火气的场面?
一种强烈的、想要逃离现有生活的衝动,瞬间涌上心头。
“华姐!”
刘天仙猛地坐起来,眼睛亮晶晶地看著经纪人。
华姐心里“咯噔”一下,太熟悉这眼神了,每次这小祖宗要作妖的时候就是这表情。
“干嘛?別想请假,导演会杀人的。”
“不是请假!”刘天仙把手机递过去,“你看这个地方!合川县!离我们这里只有两百公里誒!开车两个多小时就到了!”
“我们……我们今晚收工早,能不能偷偷溜过去玩一趟?”
华姐看了一眼视频,差点心梗:“我的天!这么多人?这是春运现场吗?你去这种地方?你疯了?”
“要是被认出来,现场发生踩踏事故怎么办?要是被狗仔拍到,明天的头条就是『刘天仙现身农村大席,人设崩塌』!”
“不行!绝对不行!”华姐斩钉截铁地拒绝。
刘天仙嘴巴一扁,瞬间切换成“委屈小猫咪”模式。
她拉著华姐的袖子,摇啊摇,声音软糯糯的:
“哎呀华姐我就去看看嘛~”
“我都好久没吃过猪肉了……你也知道我最近压力大,再不解压我就要抑鬱了……”
“我保证!我全副武装!戴帽子!戴口罩!戴墨镜!穿最土的军大衣!绝对没人认得出来!”
“而且那里现在几千人,谁会注意一个路人甲啊?”
“求求你了嘛我的好华姐我最爱你了~”
面对自家艺人这波顶级的“撒娇攻势”,华姐的防线开始动摇了。
说实话,她也看著那个视频里的肉有点馋。
而且刘天仙最近確实状態紧绷,需要放鬆一下。
“真的全副武装?”华姐鬆口了。
“真的!比特务还严实!”
“真的只待一会儿,吃完就走?”
“吃完就走!绝不逗留!”
华姐嘆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行吧……只能咱们两个去,不能带助理,不然目標太大。开那辆剧组的破別克去。”
“耶!华姐万岁!”
刘天仙高兴得直接在沙发上跳了起来,哪还有半点高冷天仙的样子?
她迅速衝进更衣室:“我去找那件上次拍戏剩下的军大衣!今晚我要去吃杀猪饭咯!”
……
视线回到陈家村。
下午四点半。
大家都在村里溜达消食。
文旅局的秦松,此刻正扛著一台专业的索尼摄像机,满头大汗地在村里找角度。
局长下了死命令,必须要拍出一个高质量的宣传片,把合川的名气彻底打出去。
但他拍来拍去,总觉得差点意思。
画面是很美,人也很热闹,但就是少了一种……灵魂。
那种能瞬间击中人心的“爆款潜质”。
正发愁呢,他一抬头,看到了正坐在田埂上,嘴里叼著根狗尾巴草,优哉游哉晒太阳的陈凡。
秦松眼睛一亮。
对啊!
这个陈凡才是灵魂人物啊!
他是整件事的起源,也是自带流量的那个“点”!
秦松赶紧跑过去,满脸堆笑:“凡哥!晒太阳呢?”
陈凡睁开一只眼:“哟,秦大才子,还在忙活呢?不累啊?”
“累啊!但为了咱们合川,累点也值得!”秦松把摄像机放下,搓了搓手,“凡哥,有个事儿想请你帮个忙。”
“说。”
“我想请你出镜,拍个宣传片!”秦松兴奋地比划著名,“就让你站在村口,或者站在灶台前,说几句欢迎大家来合川的话,再配上那种大气的bgm,绝对火!”
陈凡听完,坐直了身子,吐掉嘴里的草,摇了摇头:
“太土了。”
秦松一愣:“啊?土?”
“这种『大家好我是陈凡欢迎来我的家乡』的套路,十年前就没人看了。”陈凡一脸嫌弃,“官方味太重,没人爱看。”
秦松有点不服气:“那你说咋拍?我是专业的,我有大疆,有索尼,有稳定器……”
陈凡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从兜里掏出那个屏幕碎了一角的破手机。
“有时候,专业的不一定好使。”
“宣传片这玩意儿,讲究的是个『感觉』。”
“要不……我来试试?”陈凡挑了挑眉,“我有导演技能……哦不,我有直觉。”
秦松看著陈凡手里那个破手机,又看了看自己那台十几万的设备,差点笑出声。
“凡哥,你別逗了。这手机拍出来的画质全是噪点,怎么当宣传片?还得后期剪辑呢,你会pr吗?你会ae吗?”
陈凡耸了耸肩:“试试唄,反正閒著也是閒著。要不咱们打个赌?各拍各的,晚上发出去看谁点讚高?”
秦松也是个00后,好胜心瞬间上来了。
“行!赌就赌!输了的请吃宵夜!”
“成交。”
陈凡笑了笑,打开手机相机,没有用什么复杂的参数,直接点开了录像模式。
他没有去拍那些宏大的场面,也没有去拍那些领导讲话。
他拿著手机,晃晃悠悠地走进了人群。
镜头一晃,对准了一只正在啃骨头的大黄狗。
镜头再一转,对准了灶台下,那个正在添柴火、满脸黑灰却笑得露出大白牙的特警小哥。
镜头拉近,给了那口翻滚的红烧肉一个特写,热气几乎要把屏幕糊住。
镜头扫过,记录下爷爷那双抚摸勋章的粗糙的手。
记录下那个jk女孩大口吃肉时嘴角的油渍。
记录下村口那株被踩歪、但又被人用树枝小心翼翼扶起来的油菜花。
没有滤镜,没有稳定器,甚至画面还有点抖。
但每一帧,都透著一股子让人挪不开眼的——真实。
秦松在旁边看著陈凡那隨意的拍摄手法,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凡哥,真是把摆烂贯彻到底啊……拿著手机瞎晃悠能拍出啥?”
“算了,还是靠我自己吧。”
秦松扛起摄像机,继续去寻找那种“宏大敘事”的画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