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大院的灶房角落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陈富贵那句“家里只有两头猪”,像是一记闷雷,把老两口最后的心理防线轰得粉碎。
“完了……这下是把天捅了个窟窿眼了……”
刘春娇靠在墙上,看著窗外那人声鼎沸、虽然有警察维持秩序但依然充满期待的几千张嘴,她只觉得眼前发黑,腿肚子转筋。
两头猪,分给五千人。
那画面太美,她不敢想。怕是刚端上去,连汤带盆都能被这帮“饿狼”给吞了,最后还得把他们老两口燉了凑数。
“老婆子,要不……咱们跑路吧?”陈富贵哆哆嗦嗦地提议,“带著凡娃子,从后山小路跑,去你娘家躲躲风头。”
“跑?往哪跑?外面全是特警!还有无人机!”刘春娇绝望地指了指天上。
就在老两口准备抱头痛哭,迎接即將到来的“社死”审判时。
“轰隆隆——!!!”
一阵比刚才警车开道还要沉闷、还要震撼的引擎轰鸣声,突然从村口的方向传来。
那声音低沉有力,地面都在微微颤抖,连桌上的搪瓷缸子都跟著跳舞。
“地震了?还是泥石流了?”
陈富贵嚇得一激灵,本能地护住刘春娇。
院子里的数千名游客、特警、交警也都愣住了,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齐刷刷地转头看向村口。
只见那条已经被交警疏通出来的进村主干道上,烟尘滚滚。
紧接著。
一辆车头掛著大红花、车身贴著红底黄字巨大横幅的重型卡车,像是一头钢铁巨兽,咆哮著衝破了晨雾,缓缓驶入眾人的视野。
那横幅上写著一行极具视觉衝击力的大字——
【合川县文旅局支援陈家村!合川人民热情好客,管饱!管够!】
这还没完。
在这辆重卡后面,是第二辆、第三辆、第四辆……
整整十辆重型卡车,排成了一条长龙,浩浩荡荡地开了进来!
而在卡车队的两侧,还跟著几辆考斯特中巴车,车身上写著**【合川县餐饮协会厨师突击队】**。
“臥槽!!”
院子里,那个拿著大疆云台的“特种兵”大学生,看著这一幕,直接一句国粹破音了:
“家人们!我看到了什么?!这特么是变形金刚进村了吗?!”
车队在院坝外的空地上缓缓停稳。
“嗤——”
气剎声响起。
第一辆车的车门打开,合川县文旅局局长张泰,顶著个鸡窝头,却精神抖擞地跳了下来。
他没有废话,直接拿起一个大喇叭,衝著陈家大院喊道:
“陈富贵老哥在哪里?我是文旅局老张!不用慌!我们来给你扎场子(撑腰)了!”
说完,张泰大手一挥,对著身后的车队吼道:
“卸货!!!”
下一秒,让全场五千人、让直播间数百万网友终生难忘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第一辆卡车的后栏板“哐当”一声打开。
“哼哼——嗷——!!”
一阵震耳欲聋的猪叫声,瞬间盖过了现场所有的嘈杂。
一头头膘肥体壮、浑身粉嫩、看著就有两三百斤的大肥猪,在工作人员的驱赶下,哼哧哼哧地顺著跳板走了下来。
一头、两头、十头、五十头……
紧接著是第二辆车、第三辆车……
整整两百头生猪!
它们挤在一起,哼哼唧唧,那场面,简直比阅兵式还壮观!
“我的妈呀……”
陈富贵站在灶房门口,看著那满坑满谷的猪,下巴都要脱臼了。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猪聚在一起!
这哪里是支援?
这是把天蓬元帅的“高老庄”给搬来了啊!
但这还没完。
后面的几辆卡车也打开了。
一袋袋大米、一筐筐新鲜的蔬菜(白菜、萝卜、蒜苗)、一桶桶食用油、甚至还有几百箱啤酒饮料,像流水一样被卸了下来。
最后那几辆考斯特车门一开。
一百多个身穿雪白厨师服、头戴高帽的大厨,手里提著鋥亮的菜刀和炒勺,排著整齐的队形,喊著號子冲了下来:
“合川厨师协会报导!接管灶台!保证完成任务!”
这一刻。
陈家大院彻底炸了。
直播间更是直接瘫痪,弹幕密集得连画面都看不清了。
【臥槽!臥槽!臥槽!奈何本人没文化,一句臥槽行天下!】
【这就是传说中的“饱和式救援”吗?两百头猪?我的天,这是要吃到明年去吗?】
【前面那个说只有两头猪不够吃的黑子呢?出来!给我把这两百头猪吃了!】
【这哪里是文旅局?这分明是许愿池里的王八成精了!要啥来啥!】
【泪目了兄弟们!这就是中国速度!这就是中国官方!一方有难(虽然是杀猪难),八方支援!】
【那个局长好帅!虽然髮型乱了,但在我心里他此刻身高两米八!】
【合川县是吧?我记住了!今年过年我就去合川!这地方的人能处!】
……
院子中央。
蓝雨集团的董事长王龙,此刻正站在一张桌子上(为了视野好),手里虽然拿著大蒜,但整个人已经被震撼得呆若木鸡。
他身边的司机梁雨,举著云台的手都在抖:
“王总……这……这有点离谱了吧?咱们集团搞年会也没这阵仗啊。”
王龙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眼神中带著一种复杂的情绪——那是震惊、感动,以及深深的敬佩。
“小梁啊,你看懂了吗?”
王龙指著那忙碌的卸货现场,指著那些满头大汗却笑脸盈盈的政府工作人员:
“这就是咱们国家的体制优势,这就是中国力量。”
“在国外,你要是搞这么个聚会,警察早就开著装甲车来驱散了,甚至可能丟催泪瓦斯。”
“但在咱们这儿?路堵了,交警给你疏通;人多了,特警给你劈柴;肉不够了,文旅局给你送猪!”
王龙的眼眶微微有些湿润,声音有些发颤:
“我做了半辈子生意,讲究的是效率,是利益交换。但今天,我看到了一种超越利益的东西。”
“那就是——人民至上,还有那刻在中国人骨子里的温良和热忱。”
旁边,几个也没见过这阵仗的中年大叔,此刻也是感慨万千。
一个穿著旧夹克的大哥,看著那些大厨接管灶台,忍不住跟旁边的人聊了起来:
“哎呀,这让我想起了小时候在老家的大杂院。”
“那时候,谁家要办红白喜事,从来不用请婚庆公司。只要在大院里喊一声,东家的桌子,西家的碗,南家的媳妇来洗碗,北家的汉子来掌勺。”
“那时候穷是穷了点,但那种心贴心的感觉,真好啊。”
“是啊!”另一个大姐抹著眼角,“现在的城市里,大家都关在格子里,冷冰冰的。今天这顿饭,不管味道咋样,光是这股子热乎劲儿,就值了!”
“这哪是杀猪饭啊,这是百家饭!是千家饭!”
一种名为“共情”的情绪,在现场五千多人的心中激盪。
大家看著那两百头猪,看著那一车车物资,不再是单纯的看热闹,而是觉得自己也成了这场盛大“狂欢”的一部分。
他们不仅是食客,更是见证者,是参与者。
……
此时,虽然物资有了,人手有了。
但作为主人家的陈家老两口,却依然处於一种“cpu过载”的宕机状態。
陈富贵看著局长张泰走过来握手,手都在哆嗦,嘴里只会念叨一句话:
“这猪……要给钱不?这猪……要给钱不?”
张泰哈哈大笑,拍著陈富贵的手背:
“老哥!不要钱!这是咱们县里送给全国网友的新年礼物!也是送给你们陈家村的礼物!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敞开了吃!”
刘春娇更是嚇得躲在老头子身后,看著那一群白帽子大厨在自家院子里飞刀如电,切肉如泥,她觉得自己这个当家主母完全成了摆设。
陈悠悠在旁边虽然还在直播,但整个人也是懵的,只会机械地对著镜头说:“谢谢……谢谢文旅局……谢谢大家……”
就在这一家人手足无措,场面虽然热烈但核心(主人家)有些缺位的时候。
一个身影站了出来。
陈閒。
这位见过大世面、在大城市mcn机构摸爬滚打过的姑娘,此刻展现出了极其专业的控场能力。
她没有像陈家人那样慌乱,而是迅速调整状態,把羽绒服一脱,露出里面的干练毛衣,手里拿著不知从哪找来的大喇叭,直接站到了院子中间的石磨上。
“各位大厨师傅!辛苦大家了!”
陈閒的声音清脆响亮,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我是陈凡的朋友!现在我来临时协调一下!”
“咱们现在有两百头猪,五十口大锅!我建议分成五个流水线!”
“第一组师傅,专门负责杀猪褪毛!就在后院的空地上,特警小哥哥们帮忙运猪!”
“第二组师傅,负责分割切肉!就在前院,把桌子拼起来当案板!”
“第三组,负责烧火燉肉!咱们今天不搞花里胡哨的,就做最地道的『刨猪汤』!回锅肉、粉蒸肉、血旺汤、萝卜燉排骨!管够!”
“第四组,负责蒸饭!十桶米饭不够就蒸二十桶!”
“第五组,负责上菜分发!大家排队领取,不要拥挤!”
陈閒一边指挥,一边还不忘照顾直播间的观眾:
“还有!线上的朋友们!咱们合川县文旅局说了,今天不仅有杀猪宴,一会儿还有咱们合川的非遗『变脸』表演!大家点点关注,不要走开!”
看著陈閒那指挥若定、落落大方的样子,陈富贵和刘春娇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哎呀,这闺女真行啊!”刘春娇感嘆道,“比咱们凡娃子强多了!要是能当儿媳妇就好了……”
“是啊是啊!”陈富贵也连连点头,“多亏了这闺女,不然咱家今天这脸是丟定了。”
在陈閒的调度下,加上官方力量的配合,整个陈家大院就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开始轰隆隆地运转起来。
杀猪声、剁肉声、炒菜声、欢笑声,匯聚成了一首最动听的乡村交响曲。
第一锅回锅肉的香味,已经顺著风,飘到了几里地之外。
那霸道的肉香,让在场所有人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
“太香了……这才是过年啊!”
王龙闻著那股味道,肚子不爭气地叫了一声。
他看了一眼周围热火朝天的景象,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问旁边的陈悠悠:
“哎,妹子,这都快中午了,饭都要熟了。”
“你哥呢?”
“对啊!”
旁边的赵局长、张泰局长、还有陈閒也都愣住了。
大家忙活了一大早上,把整个县城都搬空了,把全网都引爆了。
但是……
那个引发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那个视频里的男主角——陈凡。
到现在为止,连个鬼影子都没看到!
“凡娃子呢?”陈富贵也反应过来了,四处张望,“这死孩子,该不会还没起吧?”
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堂屋旁边那间紧闭的房门。
此时,已是上午十一点。
太阳高悬。
就在全场数千双眼睛的注视下。
“吱呀——”
那扇破旧的木门,终於缓缓打开了一条缝。
一只手伸了出来,挠了挠门框。
紧接著,陈凡穿著那条標誌性的海绵宝宝大裤衩,顶著鸡窝头,半眯著眼睛,手里还端著漱口杯,打著哈欠走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满院子的人,看了一眼那堆积如山的猪肉,看了一眼全副武装的特警,最后目光落在了一脸懵逼的局长身上。
陈凡眨了眨眼,一脸茫然地问了一句:
“妈……我就睡了个回笼觉……”
“咱们家……是被外星人攻占了吗?”
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