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朱瑞璋来到府衙的时候,兰以权和毛驤就在那儿等著了。
看到他来,毛驤上前行礼:“王爷,宝林寺已经被查抄了,所有明细都在这里”,
说著他递上一本册子,朱瑞璋接过后翻看两眼,嗤笑一声:“果然是藏污纳垢啊”,
朱瑞璋知道並非所有寺庙都是这样,但並不妨碍有些僧人、有些庙宇背离戒律、或地方恶势力勾结行不法之事,
他主要的目的是要收这些寺庙的寺產,整顿风气,至少得纳税。
他放下册子,看著二人道:“都查清楚了?”
毛驤行礼道:“回王爷,进了詔狱就撂了。”
朱瑞璋点了点头,他选择这个时候动手不是没有原因,
说白了还是靠著老朱这个铁血皇帝的铁血手段,在整个大明几百年的歷史中,最好推行新政的时间估计就是老朱在位的时候。
不为其它的,就因为老朱是开国皇帝,凭藉军功和推翻旧朝的功绩,直接掌握最高军事、行政权力,
不存在“权臣掣肘”“外戚干政”等遗留问题,且被视为“天命所归”,
老朱的决策天然具备极高合法性,官员、民眾的服从意愿远高於后世君主,这使得他的权威与合法性达到了顶峰。
在元朝灭亡后,利益格局的重新洗牌,原有的贵族、豪强等既得利益集团大多被摧毁或削弱,社会利益分配处於空白期。
这时候推行一系列新政就无需过多迁就旧势力,反而能通过新政扶持忠於自己的新阶层,减少利益衝突带来的阻力。
再加上歷经战乱后,民眾渴望稳定、休养生息,国家需要恢復生產、重建秩序。
朱瑞璋推行的新政都是直接针对战后痛点,契合大多数人的共同诉求,能获得广泛的社会支持,反对声音自然会被压制。
所以,很多时候,朱瑞璋都觉得自己穿越在这个时候比其他时候更能有作为。
佛教作为这时候的主流宗教,是多数民眾的精神寄託,兼具著祈福、济贫、丧葬、教化等社会功能,
很大程度上的融入了民间生活。
要是其他时候,朝廷的这种行为会被民眾视为“褻瀆神灵、断绝精神依靠”,
极易引发广泛不满,可能出现民间抗议、抵制甚至民变,
但现在刚经歷战乱,百姓的生存需求优先於精神信仰,佛教的教义可没法解决他们当下最紧迫的生存问题。
现在百姓们首要需求是满足温饱、重建家园、躲避危险,属於最基础的生存需求。
在生存都无法保障时,谁还有功夫搭理你什么因果、来世、精神超脱?
不过朱瑞璋也有担心的,因为佛门並非孤立存在,他们是具备跨地域联动和应对官方压力的能力的。
自从佛教在这片土地上兴起后,佛门就拥有严密的宗派体系,比如禪宗、华严宗等,
一些核心寺庙可通过书信联络、派遣僧人奔走,联合全国寺庙形成舆论声势,甚至直接向朝廷申诉、辩解,爭取政策转向。
还有部分寺庙掌握大量文化资源,可通过宣扬宗教护国、因果报应等理念,
从文化和精神层面影响朝廷决策,或藉助民间舆论反向施压,迫使朝廷考虑政策后果。
这也是朱瑞璋所担心的,不过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再怎么厉害,也別想著和整个国家作对,在神器面前,一切都是泡影。
朱瑞璋指尖在毛驤递来的册子上划过,纸页上密密麻麻记著宝林寺的罪证。
“密室查了吗?”朱瑞璋抬眼看向毛驤,语气里没什么温度。
毛驤躬身回话:“回王爷,查了。那密室藏在主持禪房的佛龕后面,得转动莲花座才能打开。
里面摆著锦缎床榻,还搜出了十几件女子的首饰,有金簪、玉鐲,还有些香囊帕子,上面绣的花样都不正经。
另外,锦衣卫在密室墙角的砖缝里,找到了半本帐册,记著哪些女眷是『常客』,每次来给了多少供奉,甚至还有『留宿过夜』的標註。”
兰以权在一旁听得脸色发青,他为官多年,也知道有些寺庙不乾净,却没想到宝林寺敢这么肆无忌惮。
“王爷,这些女眷的名单我已经让人去核对了,今早卯时就有差役回报,不少商人家中女眷都有。只是……”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犹豫,“有几位是官宦家的女眷,这问话……”
朱瑞璋冷笑一声,把册子往案上一扔:“官宦家的女眷就特殊了?不管她是谁家的人,只要沾了宝林寺的事,就查!
谁敢不配合,直接浸猪笼!別说是官宦家的女眷,就是国公府的小姐,也得按规矩来。”
兰以权连忙点头:“是,下官明白了!这就让人去传讯,绝不含糊!”
他心里也清楚,这事有陛下和王爷撑腰,就算得罪几个官员也不怕,
反而要是办差不力,才会落得个不好的下场。
毛驤又补充道:“王爷,昨夜锦衣卫在宝林寺的地窖里,还搜出了二十多石粮食。
按朝廷律法,寺庙的存粮需登记造册,以备荒年賑济,可宝林寺不仅没登记,还把粮食藏在地窖里,上面盖著柴火,显然是打算私自售卖。
另外,寺里的知客僧招供,说从龙凤六年开始,每年秋收后,主持都会让僧人们去田庄收租,
若是农户交不起租,就把人抓来寺里做苦役,还有人因为交不出租,被打断了腿,最后不知去向。”
“好,好得很!”朱瑞璋阴沉著脸,
“占田逃税、私藏粮食、草菅人命,这群禿驴的罪是一条比一条重!
毛驤,你现在就去把那知客僧带来,本王要亲自审审他,看看宝林寺还有多少没交代的齷齪事!”,
毛驤应声退下,兰以权看著朱瑞璋阴沉的脸色,
小心翼翼地问:“王爷,那宝林寺的田產该怎么处置?按您之前说的,强占百姓的还给百姓,官绅捐赠的收归官田,
可有些田產已经被寺里典押出去了,现在要赎回来,怕是得花不少银子。”
朱瑞璋沉声道:“银子的事不用愁。宝林寺不是搜出不少香客供奉银吗?先从这里面拿银子赎田,
不够的话,就把寺里搜出来的那些金银首饰、古玩字画都拿去变卖,
再不够,就从应天府的官银里先垫上,以后从寺庙的赋税里扣。
总之,强占百姓的田,必须一分不少地还回去——那些农户被欺负了这么久,不能让他们寒了心。”
兰以权连忙记下:“下官这就去安排人核对田產归属,儘快把田还给百姓。”
没一会儿,毛驤就把知客僧带了过来。
那知客僧此时穿著囚服,头髮散乱,脸上还有几道抓痕,显然是在詔狱里受了不少罪。
一见到朱瑞璋,他就“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不停地磕头:“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小僧都是被主持逼的,那些事小僧不想干啊!”
朱瑞璋坐在案后,冷冷地看著他:“不想干?那密室里的帐册是怎么回事?那些女眷的名字是谁记的?
还有佃户被打断腿的事,你敢说你不知道?”
知客僧浑身发抖,声音都带著哭腔:“是主持!都是主持让乾的!那帐册是主持让小僧记的,
他说要把那些『听话』的女眷记下来,以后好继续要供奉。
那佃户……那佃户也是主持让武僧打的,小僧只是在旁边看著,没敢动手啊!”
“看著?”
朱瑞璋猛地一拍案几,嚇得知客僧差点瘫在地上,
“看著百姓被欺负,看著佛门清誉被败坏,你却什么都不做,这和帮凶有什么区別?我问你,宝林寺和哪些官员有勾结?”
好评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