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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修史
    应天城笼罩在一片火热中,
    奉天殿外,青铜鹤嘴里吐出裊裊香菸,繚绕在丹陛两侧的汉白玉栏杆间。
    老朱身著明黄色龙袍,腰间玉带紧束,立在御案前,目光扫过阶下肃立的文武百官,
    他身后的鎏金屏风上,九条五爪金龙在云海中若隱若现,与殿外炽热的天色相映,更添几分威严。
    "元虽亡国,事当记载,况史纪成败,示劝惩,不可废也。"
    老朱的声音低沉而有力,迴荡在空旷的奉天殿內,
    他抬手示意了一下,一旁的老朴立即展开一卷明黄色詔书,
    声音尖细却清晰:"詔中书左丞相韩国公李善长为监修,前起居注宋濂、漳州府通判王禕为总裁,
    徵山林遗逸之士汪克宽、胡翰等十六人同为纂修,开局於天界寺。"
    这是老朱少有的下这么正式的圣旨,可见他对这事儿还是很上心的,
    编修上一个朝代的史书是每一个后来王朝都要做的事,这是一项复杂且艰巨的任务
    编修前朝史书是每一个后来王朝“正统性”的重要象徵。
    继任王朝通过梳理前朝兴衰脉络,
    尤其是总结其灭亡的原因,让本朝可藉此强调自身取代前朝的“天命所归”,
    从而巩固民眾对新政权的认同,
    所编修的史书会系统记载前朝的政治制度、经济政策、民生举措等,
    让本朝可从中汲取经验、规避教训,为自身政策的制定提供参考,减少治理的试错成本,
    同时吸纳前朝遗留的文人学者参与修史,促进文化阶层对新政权的归附。
    不过,因为修史过程往往由官方主导,官方修史难免带有政治倾向,
    为突出本朝的合法性,可能会刻意贬低前朝或歪曲部分歷史,
    这种选择性书写若是被后世或民间察觉,可能削弱史书的公信力,甚至被质疑本朝心虚,反而损害统治的正当性。
    修史过程中,参与的文人学者可能因学术观点、派系立场產生分歧,甚至捲入政治斗爭,反而干扰统治秩序,
    不过对於明朝来说,是不存在心虚这个问题的,
    “得国最正”这四个字的含金量不是一般的大
    但是,不论怎么说,总体而言,不论哪个古代王朝编修前朝史书的积极影响一般来说都是更为突出的,
    修史的核心就是通过歷史敘事服务於现实统治,只不过,任何事物都有两面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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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史潜在的负面影响更多源於操作过程中的主观偏差或资源分配问题,並不是修史本身的必然结果。
    所以,多数王朝仍然將修前朝史书视为巩固统治的重要手段。
    李善长双手捧著玉笏,上前一步:"陛下圣明!臣定当不负重託,確保元史如实记载,以垂后世。"
    宋濂虽然已经年近六旬,但目光炯炯,
    他与王禕对视一眼,两人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重任在肩的坚定,还有一丝无奈,
    修史从来都是一个浩大的文化工程,需召集学者、整理史料、长期编纂,
    可能占用国家资源,若过度投入,可能影响民生或其他政务,
    尤其在每个王朝初期国力有限时,易引发“劳民伤財”的批评。
    不过,他还是上前半步,声音沉稳:"臣等定当遵陛下教诲,直述其事,毋溢美,毋隱恶。"
    老朱微微頷首,目光扫过眾人:“元朝初年,皇帝和大臣们都还是很朴实敦厚的,
    处理政务也简明扼要,让百姓休养生息,当时被称为小康时代。
    然而到了元朝末年,继位的君主荒淫无道,有权势的大臣专横跋扈,於是天下陷入了土崩瓦解的境地,
    你们要把这期间的善恶忠奸,分辨清楚,用来作为后世的借鑑和警戒。”
    话音刚落,殿外突然传来一声闷雷,紧接著豆大的雨点砸在琉璃瓦上。
    朱元璋望向窗外,沉声说道:"元顺帝虽北遁,但其余孽未除,修元史,不仅为记前朝事,
    更要让天下人知道,天命已尽归我大明。"
    殿內眾人皆俯首称是,
    老朱目光落在李善长身上:“李爱卿,你久掌中枢,该知道修史不是只靠笔墨的,
    元廷北逃时捲走了多少档册?大都宫里那场火又烧了多少实录?你要调兵护著天界寺的修史馆,
    凡是民间有藏元时碑刻、家乘的,著地方官好好求购,记住,不许强取豪夺,
    但若是有隱匿不交的,或敢偽造史料混淆视听的,以欺君论处。”
    李善长躬身:“臣遵旨!臣即刻便著人清点大都残存典籍,再传檄北方诸省,
    凡曾在元廷任过史官、知制誥者,无论隱居何处,都要请到天界寺来。”
    “不是请!” 老朱忽然提高了声音,龙袍上的十二章纹在殿角铜灯映照下泛著冷光,
    “是征!若敢抗旨,便绑来,咱不杀读书人,但耽误了修史,咱有一百种法子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天命难违』。”
    宋濂的指尖微微一颤,他想起去年在应天城外见过的几个元遗老,寧可扛著锄头种地,也不肯接朝廷的荐书。
    这些人未必就是真的忠於元室,只是怕新朝的笔桿子太硬,写出来的史未必是他们心中的“信史”,
    可陛下这话,是连他们犹豫的余地都不给了。
    王禕悄悄侧过脸,正对上宋濂的目光,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层忧虑,
    强征而来的学者,心里憋著气,笔下能写出几分真?可这话谁也不敢说。
    御案前那道明黄身影,连当年与陈友谅鄱阳湖死战都没皱过眉头,
    此刻盯著阶下的眼神,分明是在说:谁挡路,谁就得死。
    “宋濂。”老朱忽然点了他的名。
    “臣在!”宋濂上前一步,,
    “天下未定时你曾修过《起居注》,想来也该懂得史笔的分量。”
    老朱的语气缓了些,却更让人头皮发紧:“元世祖忽必烈,灭宋时杀了多少人?
    元顺帝逃亡前,又纵容扩廓帖木儿在河南杀了多少百姓?这些要写。
    但元初治河、通漕运,让江南桑麻復盛的事,也得写。”
    他顿了顿,声音里添了几分意味深长:“咱要的不是一部骂元朝的书,是一部让百姓看了就知道,元朝怎么从『小康』跌进『土崩』的书。
    让他们明白,不是咱要夺天下,是元朝自己把天下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