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衍强忍著骂娘的衝动应下。
“標下遵命!”
沟槽的怡良,真就逮著一只羊往死里薅!
当然,陈衍嘴上虽答应了下来,可心底里却已经开始琢磨自己该怎样划水了。
但就在陈衍应下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法国领事沙利却开口叫住了他。
“不,陈,你留一下。”
“我需要一个翻译。”
沙利之所以这么说,当然不是真的缺翻译。
他好歹是法国派驻广州的领事,怎么可能不懂中文?
退一万步讲,即便他不懂,领事馆中会没有翻译?
他之所以开口让陈衍留下,其实是在试探。
怡良下令让陈衍退下,他却偏要陈衍留下。
沙利倒要看看,怡良在面对自己时,会是个什么態度。
然后好判断一下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
陈衍闻言止步,抬头將目光看向主位上的怡良。
怡良被沙利驳了面子,但如今他毕竟有求於人,需要法国介入斡旋战事,自是不敢得罪沙利,只能选择让步。
他的胖脸上挤出一个笑容,点头道。
“也好!”
“既然沙利领事要求了,那陈衍你便也留下吧。”
陈衍见此也就应下。
“標下遵命!”
沙利却忽然再次开口道。
“不,不用了。”
“陈,你先去忙吧,我刚想起来这次带了翻译。”
眼见怡良让步,沙利选择继续试探。
怡良见此一幕,眉头不由得深深皱起。
这个沙利究竟是什么意思?
自己先前让陈衍退下,他非要把人留下来当翻译。
自己答应把陈衍留下来,他却又要让人退下。
逗自己玩儿吗?!
眼见怡良哽住了,一旁的阿精阿將话题接过,为怡良解围。
“愣著做什么?”
“没听到领事阁下的话吗?退下吧!”
怡良有了台阶,也就点点头,对著陈衍摆手示意让他退下。
“標下遵命!”
陈衍再次领命,转身向正堂外走去。
他脸上不动声色,可心里却只觉憋屈。
尼玛的,沟槽的怡良,司马的阿精阿,该下地狱的洋鬼子,都踏马把自己当工具。
自己还是太弱了!
如果自己现在手上有几千洋枪兵,不管是怡良、阿精阿,还是沙利,肯定都不敢这样对自己呼来喝去。
沙利脸上浮现出一抹发自肺腑的笑容,因为他知道,接下来的谈判主动权归他了。
……
陈衍离开了总督府,快马加鞭出了广州,回到花县陈官村。
在回到陈官村之后,陈衍第一时间下令全军集结,准备移师番禺。
如果有的选,他是真不愿再带著人去阻挡英军的兵锋。
三门口之战后,陈衍所部本就损失惨重。
后续还被狗日的怡良收缴了洋枪!
这段时间下来虽然募集了不少新兵,但新兵都还没能完成训练,就更別提彻底形成战斗力了。
也就是说,陈衍当下手头有战斗力的,也就那二百多名老兵。
这么点兵力,就想去阻击英军,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但很可惜,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陈衍现在还没做好彻底掀桌子造反的准备,在此之前,他即便再不情愿,也只能继续和清廷虚与委蛇。
最多想办法划水!
直接抗命是不可能的。
一夜时间很快过去。
第二天天色大亮陈衍才起身,在亲兵的伺候下洗脸刷牙。
收拾停当之后,陈衍开始吃早饭。
他今天的早饭很简单,一份艇仔粥,外加两个煎蛋,一笼包子。
陈衍一口粥,一口包子,吃得很香,一顿早饭吃了小半个时辰才吃完。
施施然吃罢早饭,陈衍磨磨蹭蹭直到中午时分,才下令大军拔营。
当天,陈衍所部行军大概走了大概十里地,眼瞅著日头西斜,陈衍便下令大军扎营准备休息。
是夜,中军大帐內,陈衍对著一副舆图眉头紧皱。
舆图上,详细標註著广州周边的布防情况。
从花县到番禺满打满算也就五六十公里!
陈衍就算每天只走五公里,十天之內也肯定能到地方。
难不成他真要再去和英军拼命?
“报,启稟守备,陈千总在帐外求见。”
陈衍闻言愣了一下,然后开口道。
“將人请进来吧!”
很快,陈衍话音落下,陈仔发迈步走进中军大帐。
“標下陈仔发,拜见守备!”
陈衍转身快走几步,伸手將陈仔发搀扶了起来。
“我不是说了吗?都是自家兄弟,阿发你何必如此见外?”
陈仔发被搀扶著站起身来,开口道。
“守备,標下此次求见是有要事稟报。”
陈衍神情变得严肃,领著陈仔发在帐內坐下,开口询问。
“何事?”
陈仔发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一句话。
“回守备,是天地会佛山分堂的陈堂主想要见您。”
“托標下代为引荐!”
陈衍闻言愣了一下,但也没考虑多久,便点头答应下来。
“好说。”
“虽说本將乃朝廷中人,按理来说不应和天地会的人有太多的牵扯。”
“但你陈仔发是我的兄弟,你的面子我得给。”
“回头把人带来吧,约个时间,我抽空与那陈堂主见一面。”
陈衍习惯性地拉拢人心,为属下提供情绪价值。
虽然陈衍打心底里不在乎自己是否和天地会有所牵连。
因为,说起反清这件事情来,他的態度甚至要比天地会还坚决。
但陈仔发又不知道这一点。
放在这个时代的人们眼中,获得官身已经成功上岸的陈衍再去和天地会接触,无疑是一件风险极大,且还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所以,陈衍如今答应陈仔发的引荐,才显得难能可贵。
陈仔发麵露激动的道谢。
“谢守备,人现在已经在营外候著了。”
陈衍吃了一惊,自己这边的態度还不一定呢,人就已经被带来了,陈仔发这也太实诚了些。
“你怎么不提前和我说这件事。”
“万一我拒绝了见那位陈堂主,你岂不是里外不是人?”
听著陈衍明显为自己考虑的话语,陈仔发憨憨的笑著,心中很是感动。
“快去將人带进来吧!”
陈衍开口催促。
陈仔发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不多时,帐外又响起一连串脚步声。
陈衍抬头看去,就见陈仔髮带著一个约莫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从外边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