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法之间可谓宿敌。
数百年的敌对,无数次恩怨,双方之间早已积攒下了化不开的血海深仇。
即便不说有你没我,那也是水火不容。
法国选择站在清国一边给大英添堵,在英国人看来实在是再正常不过。
故而,义律在看到清军阵地上的法国步枪后,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联想到是法国人下场了。
伯麦將手中的法国步枪狠狠丟在地上,眼神中满是忧色的询问一旁的义律。
“司令官阁下,法国佬可能下场了,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义律沉思了许久,这才开口道。
“法国下场了,隨时可能会派遣僱佣兵,甚至是舰队前来远东,相助清国同大英作战。”
“我们必须得在此之前迫使清国屈服,否则,一旦让法军和清军搅和在一起,后面的局势恐怕会很麻烦。”
伯麦似乎是听懂了义律话中的意思。
“司令官阁下,您的意思是要打广州?”
义律点点头。
“不能再等了,当前局势用一句中国的古话来说,就是迟则生变……”
本来他的打算是要等下一波增援从印度抵达广东沿海,再匯合援兵,发兵广州。
但就目前来看,恐怕是不能等了。
伯麦深吸一口气,神情坚决道。
“司令官阁下英明。”
义律摆摆手。
“不必说这么多了。”
“传令下去,命我军各部於虎门扎营休整一日,待明日天亮做完礼拜,发兵广州。”
“让我们一起將大英的旗帜,插在广州的城墙上!”
伯麦闻言,当即大声应是。
“遵命,司令官阁下!”
……
广州!
陈衍刚召集手下开完会,便马不停蹄赶往了广州。
入城后,陈衍直奔两广总督府。
经由通报,陈衍直入正堂,下拜见礼。
“末將陈衍,参见总督大人。”
“陈守备免礼!”
此时的怡良早已不復此前的意气风发,整个人肉眼可见的颓丧,眼眶下的黑眼圈浓重到仿佛好几天没睡过一个好觉。
但眼见陈衍进来,他还是开口招呼免礼。
而后,又开口向陈衍介绍他身边的二人。
“陈守备,这两位分別是广州將军阿精阿,以及广州知府余保纯……”
陈衍再次下拜见礼。
阿精阿没说话,身为旗人他看不上陈衍这样的汉人,態度自然爱答不理。
倒是广州知府余保纯表现得很热情,衝著陈衍十分友善地点头示意。
隨即怡良接过话头,將话题引入正题。
“英夷突袭虎门,关军门力战殉国的事情陈守备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陈衍点点头。
“回总督大人,此事標下已经知晓。”
“关军门为抵抗英夷侵略,力战殉国,实乃吾辈军人之表率。”
陈衍义正词严道。
怡良摆摆手。
“关军门確实英勇。”
“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英夷攻占虎门后,广州门户大开。”
“若本官所料不错的话,英夷舰队隨时可能继续溯流而上,进犯广州,广州之安危,才是当下的重中之重。”
“一旦广州有失,我等皆难辞其咎!”
“今日本官召陈守备来,就是为了商討退敌之策。”
截至目前,陈衍是大清这边唯一一个曾打贏过英军的將领。
广州该怎么守,怡良自然会想著徵询一下陈衍的意见。
若关天培还活著,估计也会是同样的想法。
陈衍闻言,嘴角忍不住一抽。
他哪能听不懂怡良话里的深意。
问策是假,想再派陈衍上战场为真!
艹,狗日的怡良果然是想逮著一只羊往死里薅!
“启稟总督大人,英夷船坚炮利亘古未有,標下以为我军若想御敌,光靠官军恐力有未逮。”
“或可由官府出面,號召广州百姓组织团练民勇,保卫乡梓,共抗英夷。”
“若能做到广州內外村村皆有民勇,县县皆有团练,则英夷在广州必將寸步难行。”
“到时候,即便官军於战场上稍有败绩,英夷也绝对无法拿下广州。”
陈衍给出的意见其实是很有建设性的一句废话。
如果放在汉唐宋明这样的汉人王朝,面对外敌入侵时,利用民间力量组织编练团练助战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操作。
但谁叫现在当政的是我大清呢?
真要让民间把团练给组织起来,洋人害不害怕不好说,但广州八旗晚上大概率是要睡不安稳了。
怡良闻言眉头不由得皱起。
广州知府余保纯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开口敲边鼓道。
“总督大人,下官以为此策可行。”
“若我广东上下皆练团练,就凭英夷的几千人,断不可能再於广东逞凶。”
只是,余保纯话音才刚落,广州將军阿精阿便重重一拍桌子,否决了陈衍的提议。
“此事断然不可。”
“粤民皆乱民也,若叫乱民组成团练,即便侥倖能退了英夷,那广州还是朝廷的广州吗?”
“若有人以组织团练之名,暗地里行谋逆之事,这个责任谁能担待得起?”
两广民间对清廷是个什么態度,清廷自己心里也大概有数。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当然不会放鬆戒备。
退一万步讲,在阿精阿看来,即便是叫洋人占了广州,也好过允许两广的汉人组织团练。
因为,洋人即便占了广州,无非也就是要些银钱土地。
大清乃天朝上国,富有四海,不在乎这么点。
就当打发叫花子了!
可要是让两广的汉人组织起了团练,那指不定就得来一场北伐。
怡良见阿精阿如此表態,不用自己做坏人,也就没有再继续装模作样的沉吟,而是开口接著问道。
“团练之策隱患太大,不可行,陈守备可还有別的法子退敌?”
陈衍摇摇头,然后又点点头。
“总督大人,標下並无別的退敌之策。”
“不过,標下以为我大清若想退敌,或许不一定要从军事方面著手,而可以从外交方面想想办法。”
“標下可以出面为总督大人引见法兰西国驻广州领事沙利,若总督大人能请法国领事沙利出面替与英夷斡旋,或可为广州消弭一场兵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