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轰鸣巨响將陈衍从睡梦中惊醒。
“艹,谁他妈的大早上的放炮仗,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死扑街,叼雷老母!!”
此起彼伏的叫骂声中,陈衍掀开身上硬的和铁似的破棉被,揉著宿醉后隱隱发胀的太阳穴,从躺了好几个人的大通铺上坐起身来。
砰的一声巨响,插著门栓的房门被人从外边一脚踹开。
一个穿著绿营號褂,头戴红缨凉帽,乌黑油亮的大辫子盘在脖子上的瘦竹竿从外边冲了进来,扯著嗓子大喝。
“睡你妈个头,都別睡了!”
“英国佬要打过来了,副將大人有令,各部即刻集结,上炮台准备接敌……”
陈衍脑袋晕乎乎的,在听到瘦竹竿的话后,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啥玩意,英国佬要打过来了?
开什么玩笑?
就凭牛牛家那连舰载机都配不齐的航母编队,来给兔子家的海军批发军功章吗?
但很快,陈衍就意识到了不对。
因为,自己现在身处的环境,並非酒店宽敞明亮的大床房,而是一间阴冷潮湿的破旧土坯房。
房门被踹开后撇在一旁摇摇欲坠,木质门栓断口处的断茬犬牙参差。
窗户上蒙著厚厚的桑皮纸,挡住了大半的光线,使得房间內光线有些昏暗。
且房间內的陈设很简单,缺了条腿的桌子靠墙放置,桌面上摆著几个豁了口的瓷碗,一盏锈跡斑斑的油灯,没了靠背的椅子隨意散布在桌边……
用高情商的话来讲就是,充满人文气息,极具歷史底蕴。
低情商的话则是,都是些收破烂都没人要的垃圾。
下一瞬间,一阵陌生的记忆涌入脑海。
陈衍终於搞清楚了自己当前的境况。
自己穿越了,从一个大学毕业刚刚步入社会的初级牛马,穿越成了一名负责驻守虎门口沙角炮台的绿营兵。
具体时间为西历1841年年初。
正是鸦片战爭期间!
坏了,这下英国佬是真要打过来了!
“都愣著干嘛呢,快穿衣服上炮台!”
就在陈衍愣神之际,那踹门进来的瘦竹竿再次扯著嗓子大喝。
这人名叫刘晋,是绿营中的一名把总,陈衍这些人都归他管。
大喝声中,陈衍等人终於反应过来,手忙脚乱的穿好衣服,各自拿起鸟枪长矛,快步衝出营房。
轰!
轰轰!
火炮的轰鸣声再一次自海面上传来。
刚出营房,陈衍抬眼便见几发炮弹低空飞掠,跃过高耸的沙角炮台,落在炮台后方的清军营盘中。
炮弹落地,翻滚著向前,轰然砸入一间营房。
轰隆巨响声中,烟尘瀰漫,夯土营房轰然坍塌。
几名未来得及从营房內衝出的绿营兵,直接被活埋其中。
轰轰!轰轰轰!
炮击声越发猛烈,不断有炮弹跃过炮台,砸入清军营盘。
隆隆炮击声中,沙角炮台后方的清军大营乱作一团。
不时有清军绿营兵被炮弹命中,身体被撕得粉碎。
整个营盘內,隨处可见衣衫不整,髮辫散乱的绿营兵们在仓惶逃窜。
英国人突袭沙角炮台的时机选得实在太好。
如今正是黎明拂晓之际,这个时候,大部分的清军都正在酣睡,英军舰队骤然自海面上发起炮击,平常时候就疏於训练的绿营兵根本反应不过来。
有清军军官企图约束部队,集结迎敌,但却根本做不到。
混乱之中,崩溃的绿营兵们开始仓惶向著內陆方向逃去。
“快!”
“上炮台!”
瘦竹竿扯著嗓子大吼,带著陈衍等人往炮台上衝去。
但才衝到一半,一发黑乎乎的实心炮弹呼啸射来,砰的一声,炮弹命中了冲在最前面的瘦竹竿。
眨眼间,刘晋连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便被炮弹上裹挟的动能撕的粉碎。
残肢断臂乱飞,血肉內臟洒了一地,场景触目惊心。
陈衍被温热的鲜血洒了一脸,下意识用手抹了一把,低头看著自己被鲜血染得通红的手掌,身体不住颤抖。
妈的,他妈的!
陈衍的內心几乎要被恐惧完全淹没。
他他妈从小到大连只鸡都没杀过,干过最残忍的事情也就是过年时候用二踢脚炸狗盆,哪里见过这般场景?
陈衍下意识就想转头逃跑。
局势一片混乱中,负责率军镇守沙角炮台的三江协副將陈连陞站了出来,下令派出了自己的亲兵前去督战。
督战队下场,接连砍杀十数名溃兵,提著滴血的人头进行威慑,这才勉强將局面控制住。
一名督战队士兵目光环视四周,眼见所有人都在往炮台方向奔去,不由得微微頷首。
忽然,他看到陈衍竟还愣在原地不动,顿时眸光一厉,鏘的一声再次拔出手中的牛尾刀,大步向陈衍走来。
眼见督战队士兵拔刀走向自己,陈衍知道,自己如果不想被督战队所杀,就应该立即转身上炮台。
只是,如今的他的双腿软的和麵条似的,实在迈不开步子。
就在督战队即將走近之时,陈衍身边一个满脸麻子的汉子用力拽了他一把。
“阿弟你还愣著干嘛,上炮台!”
陈衍被拽的一个踉蹌,差点摔倒。
但幸运的是,他终於能动了,来不及道谢,匆忙跟著拽了他一把的汉子往炮台走去。
这汉子名叫洪胜,是陈衍的表兄。
前些日子,英夷派遣舰队封锁珠江口,广东水师提督关天培下令募兵备战,兄弟两人为了討口饭吃,便一起应徵入伍,在军中相互照顾,关係很不错。
很快,陈衍便跟著洪胜等人一起上了炮台。
登上炮台后,陈衍抬眼向海面上望去,只见辽阔无垠的海面上,数艘恍若小山般的巨舰扯满风帆,一字排列。
战舰侧舷对准沙角炮台,黑洞洞的炮口从炮窗伸出。
火光吞吐,硝烟瀰漫。
轰!轰轰!
炮击声震耳欲聋。
不同於炮台后方的营盘,只是偶尔有炮弹射入其中,沙角炮台才是真正被集火轰击的目標。
一枚枚铁球破空掠来,轰在炮台上,震得炮台建筑主体都在微微震颤。
“还击!”
“各炮都有,给老子狠狠的打!”
三江协副將陈连陞披掛一身布面甲,头戴兜鍪,手持一支黄铜望远镜眺望海面上的英军舰队,大喝著下令命炮台上的炮手还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