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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极致价值的压榨
    曾佳听得一愣,心口像被温吞吞的水漫过,一下子就软和了。
    “散伙儿我可捨不得。”
    她声音低下去,带著点撒娇的尾音,“可也不能这么放任吧?万一真让哪个眼尖的抓个正著,咱俩这工作指定都得一块儿咪西嘍!”
    王浩文不以为意地把烤冷麵又递到她嘴边,“想那么多干啥?纯属给自个儿添堵!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咱啊,偽装一天算一天,先填饱肚子是正经!来,张嘴!”
    曾佳实在没招,只能认命地张大嘴,狠狠咬了一大口。甜辣酱汁沾了嘴角,香气在舌尖散开,浑身的疲惫感神奇地消散了一大半。
    她突然想起白天他穿burberry的样子,被公司眾人环绕著嘻嘻哈哈,还有董苗苗夸他被余莉一眼相中的话也冒出来,心里那点酸溜溜的小泡泡又忍不住地往上翻腾了。
    “你把当年向我表白时的白衬衫找出来唄,我今晚要抱著它睡觉。”
    “哟嚯?”王浩文放下烤冷麵,双手捧起她的脸,故意凑近了问:“你老实交代,你当年是看上我这个人了,还是就图那件白衬衫儿啊?”
    曾佳眼珠转了转,装模作样地想了想,然后笑嘻嘻地说,“那肯定是白衬衫儿啊。”
    王浩文“切”了一声,带著点小得意又有点无奈,转身去拉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旧衣柜门。
    那件洗了无数水的白衬衫被翻了出来,袖口边缘已泛出洗不掉的淡淡黄渍。他利落地套在身上,故意敞著两颗扣子,把袖子卷到小臂,露出带著点健身痕跡的肌肉线条。
    他转回身,昏黄的灯光像给屋里加了层怀旧的滤镜,王浩文清亮的眼神望过来,仿佛真盛著半盏当年的星光。
    曾佳一瞬恍惚,仿佛又看见了五年前那个在雪后的教学楼下,冻得跺脚也执拗地等她下课的青涩少年。
    曾佳直接窝他怀里,抱著他撒娇,“我今儿的確是被他俩惊到了,没想到他俩水火不容到这地步。就余莉那眼睛,嚇的我在她面前大气儿都不敢喘。”
    “管他呢,不是说好了半年么,咱俩就先熬半年!”王浩文搂过她,“真干不下去,我就辞职,大不了一个上班一个送外卖,京东超市送一单七块呢。蓝领咋了,总有崛起那天,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曾佳靠著他,闷闷地点头:“嗯,半年后再说!反正咱俩不能跟他们似的,那演技奥斯卡小金人都屈才了!”
    俩人吐槽累了,便洗洗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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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透,曾佳就跟隨张志山风风火火地赶到江苏高邮,视察鹅绒货源。
    高邮没机场,张志山嫌高铁“慢得像老牛拉破车”,曾佳只能安排航班先到扬州落地,又提前安排了一辆宽敞的奔驰v260l接机隨行。
    扬州离高邮七十公里,个把钟头就到了。当地合作社的接洽人叫陈德伟,早已等候在此。他不到40的年纪,脸晒得跟酱鸭子似的,身材壮实,不苟言笑。即便张志山与他多次通过电话,见面时也只皮笑肉不笑地客套了两句。
    直到张志山热络地拍著曾佳肩膀说,“陈总,这就是救了你家老太太的姑娘。”
    高德伟这才露出三分真挚的笑,上前握手,“曾秘书真是个善良人,我妈特意来电话让我好好招待你!”
    “能隨张总到您这里拜访学习,是我的荣幸。”曾佳客气回应,心里也明镜似的反应过来:张志山哪是看上她的能力啊,是把“救命之恩”的招牌掛出来,当成谈判桌上的硬通货使呢!
    可陈德伟显然也不是省油的灯,即便双方协议都谈得八九不离十了,他对张志山那份扎心的防备依然没减半分。
    一行人上了车,曾佳很识趣地主动找话题和陈德伟攀谈。虽然在鹅绒业务上她是新手,可干了三年hr,察言观色、暖场子那是拿手活儿。
    看著车窗外一排排整齐划一的鹅舍,她由衷地讚嘆:“陈总,您这鹅舍排兵布阵真讲究!一字排开,既通风透气,又方便大鹅下水,我看这间距设计也很有学问,是不是考虑到了防疫和清理的便捷?”
    这话一下子戳中了陈德伟的专业自豪感,他眼睛一亮,话匣子彻底打开了:“曾秘书眼睛真毒!当初建厂时就是特意请的专家设计的,这间距、朝向都有科学依据,不然这么多鹅,光打扫都能累死仨人,臭味儿都能熏死俩!”
    “难怪啊,风里都是水草的清香,一点儿味没有。”
    曾佳顺势把话题引向政策支持,“我听张总提过,咱们当地政府对农业合作社扶持力度很大?在审批流程或者补贴政策上,是不是也给了很多便利啊?”她耍了个心眼,把张志山“拉”了进来。
    张志山心领神会,立即接过话头,从基地建设聊到克服的种种困难,唾沫星子跟不要钱似的往外送。陈德伟也不再拘谨,与其热络討论。
    曾佳看似隨意地听著两人閒聊,耳朵却竖得老高,不动声色地把“物流补贴”“当地政策”等关键信息牢牢记心里,偶尔恰到好处地搭上两句,心里的小本本唰唰记个不停了。
    一行人参观到日头西斜,陈德伟將他们引到一处雅致的农家小院。
    院子收拾得乾净利落,墙边一溜珍珠梅开得细碎又热闹。院中央摆著八仙桌,热气腾腾的清蒸湖鱼、红油鲜亮的炒螺螄,还有三杯飘著清香的绿茶,显然是精心准备的。
    曾佳一眼认出那三杯茶的讲究,连忙凑到张志山耳边低语:“张总,这茶有说法:一咸二甜三清香,喝的时候顺序不能乱,是当地招待贵客的礼数。”
    张志山反应极快,立刻入乡隨俗。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气氛热络。
    酒足饭饱后,张志山兴致似乎更高了,他直接蹲在农家门槛上,点了一支高邮本地產的晒烟,深吸一口。那菸叶子冲得跟辣椒麵似的,呛得曾佳直咳嗽。
    烟雾繚绕中,张志山开始了“忆苦思甜”,故事从他光脚翻山偷听上课的贫苦童年讲起,讲到作为村里第一个大学生独闯bj,再讲到成绩优异的让导师落泪,掏钱资助他出国留学,如今功成名就,一心只想“回馈家乡父老”了!
    “我说句实在话,可能不中听。”
    张志山唾沫星子横飞,“高邮的鹅绒又好又大,绝对是国际一流,可现在的运营路子太寡淡,离走向世界还差不少火候。我为什么选高邮合作,就是想把咱们家乡的好东西,卖遍全世界,那什么加拿大的鹅,论暖和,哪比得上咱家乡的鹅绒?纯属收智商税的玩意儿。”
    他接著开始滔滔不绝地分析全球鹅绒市场,从欧洲讲到美洲,听得在座的老乡们两眼放光。陈德伟的神色也越发凝重,显然是被张志山画的大饼给牢牢勾住了。
    高邮的国际订单其实不少,销量也不低。但张志山偏偏从“人口红利”的角度切入,一番精打细算,硬是把高邮说成了“吃了洋鬼子大亏”的冤大头。仿佛只要跟他合作,世界第一的锦旗明天就能掛上合作社的房梁。
    曾佳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张志山真是太能扒瞎了。资料和谈判方案是她这几天和运营部没日没夜熬出来的,他现学现卖的本事比潘家园卖假古董的还溜。
    而且他一个浙江人,怎么就跟江苏扯上家乡了?这玩意儿还按江浙沪包邮区算的?
    “我就喜欢咱村里这股家乡味儿!”张志山演得情真意切,突然一拍大腿,“今儿不走了!老兄,让我在村里自建房赖一晚?给个机会,让我也体验体验咱老乡的生活,千万別撵我走啊!”
    曾佳听得一愣:什么情况?!火候都拱到嗓子眼了,不该趁热打铁把合同拍桌上签字画押吗?咋突然改演下乡知青忆苦思甜了?这老狐狸又憋著啥坏水儿?
    陈德伟却被张志山这不按常理出牌的“朴实”逗笑了,“张总您真是和以前那些老板都不一样,难怪我妈电话里把你们夸上了天。”
    他立刻张罗乡亲们腾出两间最乾净的房间,铺上刚晒过,还带著阳光味道的鬆软被褥。
    一通忙活,时间已晚。陈德伟约好明日详谈合作细节,先回家了。
    前脚刚送走陈德伟,后脚张志山就把曾佳叫到跟前,压低了声音,语气不容置疑:“小曾啊,你好好琢磨琢磨,怎么把鹅绒的损耗率给我压到1%,明天我先不露面,你跟他谈这个。”
    曾佳脑子“嗡”的一声,像挨了一闷棍:白纸黑字都定好了2.5%的折损,那可是行里最低了!
    1%?
    硬抢啊!
    她强压住心里的惊涛骇浪,试图爭取:“张总,临出发前我腿儿都跑细了打听过,2.5%的耗损,在业內已经是抠到骨头缝里儿了……”
    “我给你权限!”张志山打断她,语气硬得能硌牙,“平台入驻费和佣金上你可以让步2个百分点。但这1%的损耗率,没得商量,必须给我搞下来!”
    他说完,转身就进了屋,留下曾佳一个人站在院子里,对著清冷的月光,体会著风中凌乱,心窝子真是拔凉拔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