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閒睁开眼时,视野里是一片朦朧的昏暗。
他花了好几秒才聚焦,认出陌生的天花板和窗帘轮廓。
头沉甸甸的,像灌了铅,太阳穴有一跳一跳的钝痛,嘴里干得发苦。
窗外,天已经黑透了,远处楼宇亮起点点灯火。
糟了,他居然睡了一下午?还是在穀雨的新家?
心里一阵懊恼和尷尬,他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在地板上还有些虚浮。
拉开房门,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暖黄的落地灯,光线柔和。
那台崭新的75寸电视正无声地播放著晚间新闻,画面光影流转。穀雨独自一人蜷在沙发一角,身上盖了条薄毯,手里拿著手机,似乎在看什么。
听到脚步声,穀雨抬起头望过来。
暖黄的光晕勾勒出她的轮廓,那双清亮的眼睛在看到他时,清晰地闪过一丝幽幽的埋怨。
四目相对,空气静默了一瞬。
“醒了?”穀雨先开了口,听不出太多情绪,但放下手机的细微动作泄露了她的在意。
她坐直了些,薄毯从肩头滑落一点,“你这总算是醒了。不能喝就少喝点,我爸我舅他们劝酒,你意思一下就行了,非要硬撑。”
她说著,视线落在他还有些泛红的脸上,语气里那份埋怨更明显了,“我在旁边拦都拦不住,白使眼色了。”
秦閒站在客厅入口,抓了抓睡得有些乱的头髮,嗓子干哑:“我……咳,叔叔阿姨太热情了,不好意思推。”他向前走了两步,脚步还有点飘,“我睡了多久?天都黑了……周婕他们呢?”
“快七点了。周婕和张岩吃完晚饭,看你一时半会儿醒不了,就先回去了。头疼吧?我去给你倒杯蜂蜜水,早就兑好了温著的。”她说著起身,走向厨房,背影在灯光下显得纤细。
秦閒看著她走开,心里涌起一股暖流,“给你添麻烦了,本来是想来帮忙的,结果活没干多少,先把自己撂倒了,还占了你的客房。”
穀雨端著水杯走回来,闻言,把温热的蜂蜜水递到他手里,“知道麻烦下次就量力而行。快喝了吧,能舒服点。”
秦閒接过杯子,他小口喝著甜润的蜂蜜水,温水滑过乾涩的喉咙,略微缓解了宿醉的不適。
客厅里一时只剩下电视轻微的声响和他喝水的声音,两人之间瀰漫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安静。
过了好一会儿,大概是觉得这沉默太熬人,穀雨轻轻清了清嗓子,目光转向他,找了个相对安全又实际的话题:“对了,你那个股票帐户……后来怎么样了?买进去那几只,有看行情吗?现在行情不错,应该没赔钱吧?”
秦閒闻言,握著杯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股票帐户?
他这醉了一下午,脑子刚清醒点儿,经她这么一提,才猛地想起这茬。
那天在咖啡角“请教”完之后,他回去就按照脑海里那些清晰的“信息”,把预留的资金分批买入了那几只股票。
回头就把这茬给忘了,手机上的股票帐户,一直都没打开过呢。
“呃……”他脸上露出一丝赧然,放下水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买完就没顾上看,正好,谷老师您给掌掌眼?我这新手,心里还真没底。”
说著,他已经点开了证券app,熟练地登录帐户,然后直接將手机递向了穀雨。
她低头看向屏幕,点开持仓页面。下一秒,目光骤然定住。
屏幕上清晰地显示著那几只股票的盈亏情况。短短几天,总资產从投入的100万,已然变成了120多万。浮盈的数字颇为扎眼,涨幅可观。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那几只股票的走势简图——竟然全线上扬,无一走弱。这样的整齐涨势和精准的买入时点,绝非“运气”二字可以轻易概括。一个完全的新手,仅凭自己说的那些基础分析,就能做到这样?
她倏然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你……真的没看?这才几天,一百万就成了……”她顿了顿,把那个惊人的数字咽了回去,换成了更直接的疑问,“这几只票的走势和买点……你是不是还有別的信息渠道?” 她的职业本能让她无法相信这只是巧合。
秦閒被问得有些心虚,摸了摸鼻子:“真没看。可能就是……歪打正著了?” 他儘量让语气听起来像走了大运。
穀雨把手机递还给他,摇摇头,神情复杂:“这可不是一般的『歪打正著』。秦閒,你这份『运气』,连我们行里很多老手都要眼红。” 她看著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些端倪,却只看到一派诚恳的无辜。
“市场变化快,说不定明天就跌回去了。”秦閒连忙把话题往回拉,语气谦逊,“我这人不懂控制风险,以后还得你多提醒。”
听他这么说,穀雨的脸色稍缓,唇角微扬:“知道风险就好。我帮你简单看看这几只票目前的盘面吧,虽然涨了,但有些细节要注意。”
“太好了。”秦閒立刻点头,身体自然地朝她那边倾了倾。
两人的注意力重新落回屏幕上,那些跳动的数字和曲线,此刻成了连接彼此的独特纽带。
两人头挨著头,注意力全在那一方发亮的屏幕上。
秦閒指著k线图上的某个位置,低声询问一个专业术语的含义;
穀雨侧过身,指尖轻划,放大了分时图的细节,凑近了些为他讲解资金流向的细微跡象。
不知不觉间,距离被专注的討论悄然抹去。
等穀雨讲解完一段,下意识地一抬眼,猛然发觉秦閒的脸近在咫尺——他的呼吸几乎拂过她的额发,而她自己的侧脸,似乎也快要碰到他的下頜。两人鼻尖,差点都蹭到了一块儿。
时间仿佛骤然凝滯。
穀雨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向后一缩,背脊撞在了沙发靠背上。
她慌忙垂下眼帘,盯著自己膝上的薄毯花纹,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秦閒也怔住了。
刚才那一刻,她髮丝的淡香、肌肤传来的细微温度、以及那双骤然睁大的、清澈眼睛里清晰的自己,都像一道微电流,窜过他的神经。
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身体保持著原姿势没动,却也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耳后升起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