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里已经到了十来號人,孙力正和几个男同学打著扑克,另一边几个女同学凑在一起聊著天。
秦閒笑呵呵的跟大伙儿打了个招呼,还没坐下呢,围在女生周围转悠的许进翔阴阳怪气的说话了,“哟!这不是咱们班的学委吗?现在可是个大忙人啊!”
秦閒也没惯著他,脸上依旧笑呵呵的:“这人是谁啊?我怎么没印象啊?你是哪个班的?”
许进翔那张原本带著刻意优越感笑容的脸,肉眼可见地僵住,隨即涨红。
他高中是艺术特长生,本来就不在秦閒他们理科重点班,只是因为当年疯狂追求穀雨,三天两头往他们教室跑,送零食、堵放学路,才混了个脸熟。
班上同学认得他,多半也是因为穀雨,而不是他本人。
“你……”许进翔一口气堵在胸口,想反驳,却一时语塞。
场面一时有些僵。
张雯雯见状,眼珠一转,笑嘻嘻地插了进来,半真半假地打圆场:
“哎哟喂,秦閒你这就没意思了啊!许老板好歹也算是咱们班的『编外人员』,咱们班谁不认识啊?那会儿可没少往咱班送温暖!是不是啊,姐妹们?”她朝几个女同学挤挤眼。
几个当年收过许进翔零食、饮料“贿赂”的女同学都捂嘴笑了起来,气氛缓和不少。
秦閒也顺势笑了笑,仿佛刚才真的只是没认出来,很自然地伸手拍了拍许进翔僵硬的肩膀,语气隨意:“开个玩笑,许同学別介意。好些年不见,你这变化可真是不小啊。”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既给了对方台阶,又把刚才那点火星子,给抹了过去。
许进翔胸口起伏了一下,勉强扯出个笑容,瓮声瓮气回了句“没事”,脸色却依旧不太好看,转身又凑回女同学那边,只是话明显少了。
秦閒不再看他,信步走到孙力他们的牌桌旁。
孙力一边甩出一对牌,一边冲他飞快地挑了挑眉毛,无声地竖了个大拇指,就差直接说『乾的漂亮』了。
秦閒只是微微勾了勾嘴角,拉过一把空椅子在旁边坐下,看他们打牌,偶尔插句话点评一下,神態轻鬆自如。
又过了十来分钟,包厢门开开关关,陆陆续续又到了七八个人,有男有女,都是当年的同窗。
彼此见面,少不了一番惊呼、握手、拍肩,互相打量著变化,感嘆著时光。
偌大的紫薇厅,渐渐被寒暄声、笑声填满,显得热闹而拥挤。
看看人来得差不多了,一直坐在女同学堆里聊天的穀雨站起身来。
她今天穿著简单,气质却还是那么出挑,一举一动自然吸引了大家的目光。
“各位老同学,”她声音不大,但清清晰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包厢里慢慢安静下来,“人都到得差不多了吧?咱们別站著了,都入座吧,边吃边聊!”
大家纷纷笑著应和,开始寻找座位。
穀雨站在预留的主位旁,笑意盈盈地招呼著大家落座。
她位置旁左边相邻的椅子却微妙地空著,几个相熟的女同学都颇有默契地坐在了稍远些的椅子上,彼此交换著眼神,嘴角藏著笑。
这空位像一个小小的舞台,无声地牵引著某些暗涌的期待。
穀雨余光轻轻扫过一旁正欲过来坐下的许进翔,见他脚步已有挪动的趋势,心中瞭然。
她目光流转,在嘈杂热闹的人群中掠过,恰好捕捉到秦閒正要在一个靠边的位置坐下。
“老同桌,”她声音清亮地响起,带著不容错辨的笑意,朝秦閒那边招了招手,
“你往哪儿跑啊?坐那么远,怕我吃了你不成?过来,坐这儿!”
她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身旁的空位。
这一声,像颗石子投入本就荡漾的湖面。
“哦——!”
“有情况啊!”
“还是同桌亲啊!”
原本各自寒暄落座的同学们顿时鬨笑起来,善意的起鬨声此起彼伏,目光齐刷刷地在秦閒和穀雨之间来回逡巡。
当年若有若无的“緋闻”,在这空位的暗示和穀雨坦然的招呼下,仿佛被瞬间擦亮。
许进翔刚迈出的半步硬生生顿住,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捏著酒杯的手下意识收紧,指节有些发白。
他站在原地,显得有些突兀。
秦閒在眾人的注目和起鬨声中抬起头,看向主位旁的穀雨。
她站在那里,灯光洒在肩头,笑容明朗而坦荡,带著一点熟悉的、属於学生时代的狡黠。
“老同桌发话了,我不敢不从啊!”秦閒信步走了过去,直接就在穀雨旁边坐了下来。
穀雨坐下时,很自然地侧头对秦閒低语了一句:“一会儿你得帮我挡著点酒啊,这帮人可不是好惹的。”
秦閒心中微动,举杯示意了一下,同样低声回道:“別,我也惹不起,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酒过一巡,话题便漫天飞舞起来。
回忆当年糗事,打听近况发展,感慨岁月如梭。
张雯雯自然是活跃气氛的主力,一会儿爆料谁上学时暗恋谁,一会儿追问谁现在在哪里高就,年收入几何。
许进翔显然不甘心被边缘化。
几杯酒下肚,他的脸上重新浮起那种刻意张扬的笑容。
他开始有意无意地將话题引向自己。
“……现在工程这行,看著光鲜,其实累得很,应酬多,压力大。”他晃著酒杯,不经意地转了转手腕,露出腕上一块颇为扎眼的金色名表,“去年接了个市政的標段,天天跑,车都快跑废了。不过总算没白忙活。”
“许老板这是闷声发大財啊!”有人捧场地接了一句。
“发什么財,混口饭吃。”许进翔摆摆手,目光却瞟向秦閒和穀雨这边,
“对了,秦閒,听说你前阵子从魔都回来了?现在在哪儿高就啊?肯定是在哪个大公司当高管了吧?还是自己创业了?”
这话问得看似平常,却暗藏机锋。
席间不少人都知道秦閒是从魔都回来的,但对他的近况並不清楚,闻言也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秦閒正夹了一筷子清蒸鱼,闻言不慌不忙地將鱼肉放进面前的小碟里,笑了笑,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天天气:
“没,就是觉得累了,回来歇歇。现在暂时跑跑滴滴,自由点,也顺便熟悉熟悉老家变化。”
“跑滴滴?哎呀!这……这怎么说的!以你的学歷能力,跑滴滴太屈才了吧?是不是暂时过渡一下?有没考虑做点別的?需要帮忙的话儘管开口,我认识几个朋友……”
他这话听起来像是关心,实则將“跑滴滴”这件事在眾人面前又强调了一遍,带著居高临下的“同情”和“施捨”意味。